不少去過臺灣的老外跟我抱怨在臺灣諧音是一切。不懂諧音不算學過正統的中文。
前一陣子在讀鈴木清一郎的《臺灣舊慣習俗信仰》(原著是《台灣舊慣冠婚葬祭と年中行事》),以前翻日文版的時,有一些細節看不懂,而且從日文看一些臺語的東西,以前沒有get到那個點,這次看高治賢跟馮作民過去譯成中文的版本,才發現「諧音」在臺灣傳統信仰的巨大角色,而且是跨宗教的,日本人作為殖民者,搔一搔腦袋,どうして,搞不懂臺灣人為何這麼obsessed with 諧音。
鈴木寫這本書,乃是為殖民者建立臺灣知識百庫而做,所以這本書內建了一個視角,常有段落的寫法就是批評臺灣的民俗是落後的,是野蠻的。作者如果我沒記錯,寫作時(或寫作前)應該是任職於總督府警務局,這本書於是是利用了內部的檔案跟走訪的記錄寫成。儘管出於殖民政府為了「看見臺灣(legible)」而做的研究,終究是為臺灣過往的民俗留下了一張snapshot。
這張snapshot裡有什麼呢?裡面其是滿滿的「諧音」。書中大概翻個幾頁,特別是儀式、法律跟禁忌有關的地方,容易看到諧音的例子。
像是在過去的臺灣人,可能會請尪姨拿一盆「蓮招花(美人蕉)」,我第一次讀日文版時不曉得這段在講什麼,今天翻中譯本比較懂了,「蓮招」的招,臺語唸起來有點像「生鳥(ㄐㄧㄠˋ)」的鳥(ㄐㄧㄠˋ)。不用特別說明,自然就是該法術的目的,是能讓胎兒變女為男。
重男輕女不可取,但這某方面說明了在臺灣的傳統信仰裡,聲音有力量,而音近則有某種特殊的連帶。
轉頭講比較正向的例子,今天還在,過年或結婚吃橘子,就是取其吉利之意。
這樣的例子在本書不勝枚舉,研究者若用文字分析,應該可以容易提取出各種關聯性,建立一個諧音的魔力地圖。
在今天,不好的風俗被淘汰了不少,但是臺灣人仍然緊密地跟傳統結合在一起,這是外國人比較難理解的(看看那精美的機台機器之神,我的GPU上仍然有著綠色乖乖。)
於今回顧,許多書中「諧音」有關的儀式或法術或許已經消失在生活當中,但「諧音」的地位卻絲毫沒有蛻去,傳統的變與不變,是為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