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寫在2015年10月2日,5年後回顧,發現自己的思維相當一致,研究也不斷往前推進。)
今天整個早上都在中研院,遍覽張炎憲先生整理的「新竹地區土地申告書」,共十本,兩千四百頁餘,七百六十筆個案(這些只是殘存的申告書的一小部份,而殘存的只包括桃竹苗一帶,算臺灣重要史料遺產的申告書,其他全被燒光了。
細讀申告書,不禁對後藤新平感到敬佩。褒也好,貶也好,在政治神話上,我不覺得後藤新平值得被臺獨運動拿來說是「臺獨建設之父」,因為他治台的動機不外有二,一者常見於申告書,另一者純是我猜測。
常見於申告書的,便是傅柯講的「異托邦」(感謝(現在於賓大唸比較文學)的同學介紹我這概念),因為在日本,很多激進的事情不能做,但殖民地卻可以投射後藤對於建設現代化國家的野望,比如說割好大一塊地去做鐵道敷地,而不經過太多的政治糾紛,這在臺灣做得到,後藤全寫在鐵道建設的意見書上。
另一個理由,跟岡松參太郎他們一樣,把臺灣當作了理解大中國的實驗站,重點是日後華北、甚至全中國的統治。後藤後來都出任滿鐵社長,不是沒有理由的。
但還是很佩服他。對於每一個瑣碎的土地申告的案子,後藤應該都有仔細看過,除了蓋章還有簽名,今天在中研院細讀,看到他不少寫的建議書跟理由書,而且還細心處理了一個大地主豪強謊報地界的事,牽扯到的人數超過四十人,後藤的手下把每一個人都找出來,細心判別,也謄了一份份在光緒年間的契約書,後來判定大地主說謊。後藤這麼仔細處理各種土地糾紛,我不禁心想:這只是新竹的一小部份,而後藤實際經手的,則是近整個臺灣的土地產權的文件,而調查的細致難以想像。
臺灣作為東亞「現代化」的前哨站,推動的引擎正是這些日本武士、學者家庭出身的技術官僚。不禁映證、勾起了我不斷在想的一個事情:官僚的專業分工,正是產權的專業分工,而產權的專業分工,正是現代經濟制度跟過去最大的差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