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霧氣散盡的那一刻，程言立於霧林深處，青袍翻飛，妖力如潮，氣息如夜海翻湧。他抬手一引，萬道青光從掌心散出，瞬息之間，林中萬妖之氣被壓制，魔氣如被烈日驅散的陰霾，發出淒厲的嘶吼。
懷中，沐離淚的身子輕顫，眼底的黑霧逐漸退去，但未清醒。程言額間的妖紋亮得刺眼，那是妖族之王的印記。
霧林震動，空氣中的靈氣回流，遠處幾道身影破霧而來。
「殿下——！」
那是慕月山的妖王下屬滿身狼狽，氣息紊亂。
「屬下來遲，罪該萬死！」
蠍妖少羯單膝跪地，語氣慌亂又敬畏，「是那小霧妖被魔族蠱惑，才釀成此禍，屬下已將她帶回驅散魔氣，只求殿下降罪！」
程言冷冷一瞥，他垂眼看向懷中尚未完全清醒的沐離淚額頭滲著冷汗，睫毛濕潤，眉間仍殘留著夢魘的陰影。
他低聲道「沒事，這裡不宜久留，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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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眼時，沐離淚只覺頭痛欲裂。他躺在驛站的床榻上，窗外的陽光斜斜落入，帶著淡淡的桃花香。耳邊傳來一聲輕喚。
「阿淚，醒了嗎？」那聲音溫柔又帶著一絲緊張。
沐離淚緩緩轉頭，看見程言正坐在床邊，神色裡滿是擔憂。他仍是一身青衣眉眼柔和，與昨夜那股凌厲的妖氣判若兩人。
「⋯⋯程言？我是不是……做了個夢？」沐離淚聲音沙啞。
程言微頓神情一瞬僵硬，隨即柔聲一笑「夢？只是中了邪氣幻象，別多想。」。
「可我明明看見⋯⋯」沐離淚撫過自己發疼的額頭，話到一半，腦中閃過片段零碎的，不清楚的。那時漫天妖光、青色長袍、額上的印記……還有那句「妖王殿下」。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細小的聲音奶聲奶氣地「妖王殿下～這糕點真好吃！」。說話的是個約莫六七歲的小女孩，身穿白色小裙子，頭髮綁著兩條小辮子，眼眸澄澈如霧，懷裡還抱著一盤糕點，笑得天真燦爛。
程言一愣，輕咳一聲，伸手將她拉到一旁「霧霧，別亂叫。」。
「可您就是妖王呀，霧霧聽他們都這麼叫的呀。」小霧妖歪著頭，一臉無辜。
沐離淚整個人僵在床上。
妖王？
他轉頭看向程言，程言神情微變，似乎在斟酌該如何解釋。半晌，他才開口，語氣低緩「阿淚，關於昨夜……我本不想瞞你。」。
沐離淚凝視著他，雙眼裡有太多情緒，驚訝、茫然、還有一絲說不出的酸澀「原來你真是……妖王。」。
程言靜默片刻，終於抬眼對上他的視線，笑意帶著幾分無奈與溫柔「嗯，對不起，我不該瞞你。所以，現在你在怕我？」。
窗外風拂過桃枝，花瓣紛落在兩人之間。
沐離淚沉默良久，低聲說「我、我不知道。」。
程言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漸柔，聲音低啞如夜風「那就等你想明白再說，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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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的窗櫺半開，晚風挾著街邊炊煙與花香吹入屋內。床上的人微微轉身，長睫顫了顫，終於在昏沉中睜開眼，沐離淚再次醒來時，天色已染上斜陽。
他一怔，隨即發現屋裡靜得出奇，桌上茶盞仍溫，卻不見程言的身影。只有那個名叫霧霧的小妖趴在窗邊，正靜靜望著外頭的街景，神情怯生。
「霧霧，程言呢？」沐離淚起身，聲音還帶著初醒的沙啞。
小霧妖猛地一抬頭，眼裡閃過一絲慌張，她趕忙從凳上跳下，小手揪著衣角「殿下說要去處理點事，讓霧霧在這兒守著沐哥哥……」。
沐離淚微蹙眉，心底那股淡淡的不安又升了上來。今早沒有說清楚那是因為自己腦袋昏沉沉，然而現在，他甚至還沒跟對方問清楚，沒問他為什麼要隱瞞，沒問他為什麼傷好了還留在自己身邊，結果他人就這樣……自己走了。
「真是……不是說不走嗎⋯⋯」沐離淚低聲呢喃，話未說完，小霧妖已紅了眼眶。
「對不起……霧霧不是故意的……」她小聲地啜泣，抬起小手一邊抹眼淚一邊急急解釋，「在森林裡傷到沐哥哥，是霧霧不好……那時候我被魔族騙了，他們說只要聽話，就能讓殿下回來……」。
她哽咽著，語氣裡盡是懊惱與恐懼，她又說「殿下他從前救過我。那時我還小，在外被人欺負，差點被抓去煉丹，是他……是他把我抱回慕月山的。殿下會親手替我梳髮，也會做甜湯給我喝。從那以後，霧霧就知道他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她怯怯抬頭望著沐離淚，聲音更輕了幾分「哥哥，殿下是真的很在意你……他從沒這樣看過別人。霧霧希望你別再生他的氣，好不好？」。
屋內靜了半晌。
沐離淚的眼神一瞬柔下，他歎了口氣，抬手揉了揉霧霧的髮頂「傻孩子，我沒真生氣。只是……有些事，他該早點告訴我。」。
霧霧抬起頭，眼裡還掛著淚珠，卻露出一點小心翼翼的笑。
「好了，別哭了。」
沐離淚柔聲道，而後自己試著撐著床沿起身。然而才剛站穩，腦中一陣眩暈，腳步虛浮。他還沒完全恢復靈氣，被魔氣侵蝕過的神識仍隱隱作痛。
他扶著門框想出去看看程言到底跑哪了，走沒幾步連門都還沒出，他身子一晃，霧霧正要上去扶他便看著沐離淚正好撞上一個溫熱的懷抱。
胸前傳來熟悉的溫度，帶著淡淡的竹葉香與夜風氣息。
「小心。」那聲音低啞，卻含著幾分驚慌。
沐離淚抬頭，正撞進程言的眼裡，那雙眼仍是一如往常的溫潤，卻藏著濃得化不開的憂色。他還未回神，程言已伸手穩住他的肩，語氣帶著一絲心疼「怎麼起來了？身體還沒好。」。
「你去哪了？」沐離淚抿唇問，聲音輕卻有點發抖。
程言一頓，似乎早料到他會問，目光在他臉上停留良久，帶著他坐到桌前，然後為他倒了杯熱茶，才淡淡說「去把那群被魔氣侵染的妖送回慕月山療養。」。他頓了頓，低聲又補了一句「⋯⋯我沒想丟下你。」。
喝了熱茶後沐離淚抬眼，與他四目相對，心底一瞬亂了，他想說的責怪與疑問全被那句「沒想丟下你」堵在喉間，化為一聲低低的嘆息。
「⋯⋯下次別不說一聲就走。」
程言笑了，握上了沐離淚放在桌邊的手，他溫柔得近乎縱容「好，聽阿淚的。」。
霧霧趴在桌邊小聲嘀咕「我還在呢！就在說悄悄話了～」。
程言眼底笑意更深，沐離淚耳根卻紅透，一把撥開他的手，喃喃道「走開，離我遠點。」。
沐離淚別去眼神，他沒看到那一瞬間，程言唇角的笑意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溫柔與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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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Mile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