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而來的星期六直子打電話來,星期天我們約會。我想大概可以稱為約會吧。除此之外我想不到適當的說法。
我們和以前一樣在街上走,進某個餐廳去喝咖啡,又開始走,傍晚吃過飯,然後道一聲再見便分手。她依然只有斷斷續續地偶爾開口,她自己似乎不太在乎那樣,而我也沒有刻意多說什麼。心血來潮時談起彼此的生活和大學的事,但都是些片段的,都不是和什麼有關聯而能接著談下去的。而我們一概不提過去的事。大體上就是一個勁地在街上走。幸好東京街頭很大,怎麼走都走不完。我們幾乎每週見面,就那樣子到處走。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她後面一點。直子擁有各式各樣的髮夾,每次都讓我看見右側的耳朵。我那時候因為總是看她的背影,因此只有這些現在還記得。直子害羞的時候常常用手玩弄髮夾。而且動不動就用手帕擦嘴角。用手帕擦嘴角是想要說什麼的時候的習慣動作。在看著她那個樣子之間,我好像開始漸漸對直子有了好感。」
「不過我和直子的關係也不是毫無進展。直子一點一點習慣我,我也一點一點地習慣直子。暑假結束新學期開始之後,直子極自然地,簡直像是當然似地,和我並肩走在一起了。那大概是直子把我當作一個朋友來承認的記號吧,我想,和她這樣美麗的女孩子並肩走的感覺並不差。我們兩人在東京漫無目的地繼續走著。走上斜坡,渡過河流,越過鐵路,無止境地繼續走。並沒有任何要到什麼地方去的目的。只要能走就好了。簡直就像在治療靈魂的宗教儀式一樣,我們專心地走著。下雨的話就撐起傘來走。」
「到了秋天結束、冷風吹過街頭的時候,她常常會把身體靠近我的手臂。透過厚厚的毛大衣料子,我可以微微感覺到直子呼吸的氣息。她挽著我的手臂,或把手插進我大衣口袋,真正很冷的時候,她會緊緊抓著我的手臂發抖。但也只不過那樣而已。她的那種動作並不意味著更多的什麼意思。」
《挪威的森林》塑造了我十五到二十歲初期的價值觀,如今再讀到這段,依然深深覺得能和一個人這樣虛度時光,是極其幸福的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