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0-18:00
下午兩點。
禮堂的門打開。家長們陸續進來。
31位。
我坐在角落。
看著他們。
有些我認得。
李雨晴的媽媽。
班長的爸爸媽媽。
王大衛的爸爸。
張小雅的媽媽。
他們臉上都是一樣的表情。
恐慌。憤怒。絕望。
有媽媽在哭。
撕心裂肺的哭。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去哪了?」
有爸爸在對警察大吼。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還沒找到?」
有人癱坐在椅子上。
雙手捂著臉。
肩膀不停顫抖。
禮堂裡充滿哭聲、怒吼、質問。
像是世界末日。
我縮在角落。
希望沒人注意到我。
希望自己再次變成隱形人。
但這次。
我希望落空了。
校長站到講台上。
「各位家長,請先冷靜……」
沒人理他。
哭聲還在繼續。
怒吼還在繼續。
校長提高音量。
「警方正在調查。我們會竭盡全力……」
「竭盡全力?」有人大吼。「我的孩子不見了!」
「我們也很痛心……」
「痛心有什麼用?把孩子找回來!」
校長深呼吸。
他看向我。
然後指著我。
「這位是林宇同學。」他說。「他是……唯一還在的學生。」
所有人的眼神都轉向我。
31對家長。
62雙眼睛。
加上警察、老師……
上百雙眼睛。
全部盯著我。
我的腿在發抖。
呼吸變得困難。
我從來沒被這麼多人看過。
李雨晴的媽媽衝上來。
她的眼睛紅腫。
臉上全是淚痕。
「你看到什麼了?」她抓住我的肩膀。「我女兒呢?她在哪?」
「我……」我的聲音在發抖。「我不知道。我去廁所的時候,大家都還在……」
「你為什麼要去廁所?」她大吼。「為什麼偏偏那個時候?」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只是……想上廁所。
就這樣。
但我說不出口。
班長的爸爸走過來。
他的臉色很陰沉。
「我兒子在哪?」他的聲音很低。很冷。
「我不知道……」
「你們班31個人,」他盯著我。「為什麼只有你沒事?」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
刺進我的胸口。
我也想知道。
為什麼只有我?
為什麼我被留下來?
「會不會是他做了什麼?」王大衛的爸爸說。
禮堂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看著我。
空氣凝固了。
我感覺不到氧氣。
感覺要窒息了。
「請大家冷靜,」校長說。「警方會調查……」
但沒人聽他的。
「為什麼是我的孩子?」張小雅的媽媽站起來。
她的聲音在顫抖。
但很清楚。
清楚到每個字都像刀子。
「為什麼不是你?」
為什麼不是你?
這句話在禮堂裡迴盪。
像是詛咒。
我的眼眶濕了。
視線模糊了。
我也不想活著。
我也想跟他們一起消失。
至少那樣。
就不用站在這裡被質問。
就不用承受這些眼神。
就不用聽到「為什麼不是你」。
我低下頭。
眼淚掉下來。
滴在地板上。
「各位家長。」
陳老師的聲音。
她突然站到我前面。
張開雙手。
像是在保護我。
「我理解你們的心情。」她說。「但林宇同學也是受害者。」
「他是唯一活著的!」有人吼。
「正因為他活著,」老師的聲音很堅定。「我們才有線索。請給警方時間調查。」
「調查?」李雨晴的媽媽哭喊。「調查要多久?我的孩子能撐多久?」
老師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答案。
陳警官走上前。
「各位家長,我們正在全力調查。教室已經封鎖,鑑識人員正在採集證據。我們會竭盡全力找到孩子們。」
「你們有線索嗎?」班長的爸爸問。
陳警官停頓了一下。
「我們發現了一些……特殊的符號。正在分析。」
「符號?什麼符號?」
「這涉及調查細節,暫時不便透露。」
「不便透露?」王大衛的爸爸激動起來。「那是我們的孩子!」
禮堂又開始混亂。
哭聲。吼聲。質問聲。
全部混在一起。
我站在陳老師身後。
雙手緊緊握著。
指甲陷進手心。
很痛。
但這個痛。
比不上那句話。
「為什麼不是你?」
下午六點。
家長們被警方請出禮堂。
「我們會持續更新消息。請各位保持手機暢通。」
陳警官對著他們說。
但沒人想離開。
「我不走!我要等我的孩子!」
「求求你們,一定要找到他們!」
最後。
在警方和校方的勸說下。
家長們才慢慢離開。
禮堂空了。
只剩下我、陳老師、幾位警察。
我坐在椅子上。
全身無力。
眼淚已經流乾了。
只剩下空洞。
陳老師坐到我旁邊。
「林宇,」她輕聲說。「不要把他們的話放在心上。」
我沒有回應。
怎麼可能不放在心上?
「為什麼不是你?」
這句話會跟著我一輩子。
老師拍拍我的肩膀。
陳警官走過來。
「林宇同學,今天先到這裡。你可以回家休息了。明天早上9點再來學校,我們還需要做進一步的筆錄。」
我點頭。
陳老師說:「我送你回家。外面記者很多,我陪你出去。」
我想說不用。
但我沒有力氣說話。
只是站起來。
跟著老師走向門口。
其實去哪裡都一樣。
反正。
我已經無處可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