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沒有散步,也很久沒有因為閒逛,撿到什麽東西。
這條道路,不是海邊,沒有貝殻,也不會有浪花。
但剛剛修好的路面,平整如鏡,散落着因為秋天而墜下的葉子。我走在上面,迎着一陣微微的冷風,沒有覺得很冷,只是有一種爽快。
有人說,到了秋天,總會遇到一次「小陽春」。也就是,不斷降溫的天氣,忽然會有三五日的回暖,仿彿是夏末早秋那樣的中午,讓人懷疑冬天是不是真地已經來過。
路邊的草和矮矮的植株,仍然是緑色的多,便是那些高大的樹木,也只是剛剛變得稀疏。葉子一半黃了,可也有一半,還是緑的。至於那些到了秋季,就變紅的葉子,更讓人覺得,這樣的冬日,並不寒冷。
尤其是一株株高聳的銀杏樹,滿樹金黃,那葉片沒有一丁點秋天的蕭瑟,反而帶着初生般的熱烈。我有時候就會想,銀杏的生長該是在秋天,而非是春季。在秋天的蕭瑟中,除了滿山的紅葉,便是這無比熱鬧的黃葉,明亮而耀眼。
能夠在這樣的天氣,這樣的樹木旁散步,該是一種幸福。
冬天的散步,其實不會總這樣快活。
大部分人的運動,都來自於一種被迫的開始。畢竟人的基因裏,早就刻好了關於節省能量的密碼。我們吃飽了飯,就懶懶地不想動彈,其實是一種生命的必然。說起來,生命來自運動,更多是被迫;而生命趨向懶惰,反而是一種必然。
天之道,順其自然。
人之道,才會逆水行舟。
不過,人就是這樣,好不容易成為最具有智慧的生物,肯定不想完成傳宗接代的人物,就立刻成為基因的拋棄物。我們不是那些從河流裏洄游到大海的魚兒,我們還是希望繼續活下去,不管怎樣,活下去都是比死掉更好。
所以,我們才會在一聲聲外在的語意場中,收拾行裝,克服慵懶,戰勝天氣,邁步去運動。你看,什麽悠閒,什麽自在,第一動因還是我們不想死,還想健康地活下去。大概也就是這個原因,纔會有很多人偏要忙碌工作一日後,還要進行高強度訓練的原因吧。
人生在于「整活」。
即使法律規定不得私自穿越某條山路,還是有很多人,偷偷走了進去,然後或者成功完成,或者丟了性命——反正被抓到,先要關上五天。
他們當中的一個人接受採訪,說:我就是想要去體會不一樣的風景,去敬畏自然,去找回自己存在的意義。
每一具留在珠穆朗瑪峰上的屍體,都並不比活下來的人,更多地佔有意義。
我們應該多走走自己熟悉的老路,而非是總要去在新的道路上尋求意義。
世界和我們,都有非常充裕的時間,去完成自己的心願——
如果我們能夠明白自己的心願是什麽。
接下來的日子,仍然會不改變它的節奏而來,無時無刻,一根箭頭,從先到後,直到我們再也看不見它的延伸。
我散步。
我只是在自己熟悉的道路上散步,新的會在舊的之上長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