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龍的傳說
隔天，夕陽漸沉，海穹港仍是一片熱鬧。街道兩旁的蒸氣管呼呼作響，機械馬車的輪聲與人聲交織。城市在暮色中亮起了無數盞燈。這座城市的夜，總是帶著金屬與蒸氣混合的味道。
雷奧正與米卡洛在人潮中或小巷裡穿梭。
「所以，博物館在這個方向對吧？」國維試探地問，語氣看似隨意。
「當然！這邊絕對是最快的路！」米卡洛嘴裡叼著糖棒回答。
「那就交給你帶路囉，我跟你走。」國維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語氣自然得像是信任，實際上是他根本不知道博物館在哪裡。
「嘿嘿～看我的吧！走這邊一定沒錯！」米卡洛挺起胸膛自信地說道。國維心中暗笑。
「只是這條路你也常走，怎麼還問我哩？」米卡洛又喃喃的說著。
「唉～我這不是想早點到嗎～」國維趕快心虛的解釋。「而且我也想趕快拿回媽媽的項鍊啊～」趕快補上一句。米卡洛聽完也只是擺擺手，不置可否。國維看到總算搪塞過去，暗暗鬆了一口氣。
跟隨著米卡洛熟門熟路地穿過幾條小巷，繞過市場後院，最後鑽出一個石階轉角，博物館立刻出現在眼前。夕陽的餘暉正巧灑在前方坡上那棟矗立的建築上。那是黑石與銅梁交錯而成的宏偉建築，厚重的大門上雕著展翼的巨龍，雙眼鑲著暗藍色水晶。門旁掛著的告示牌已被翻轉成「準備閉館」。
「呼～總算到了～」國維鬆了口氣。一路的上坡讓他覺得很累，但其實是心裡以為的累，他現在的體能可不是原本的自己。
「哼，我說過了吧，跟著我準沒錯。」米卡洛得意地抬頭。
「對對對～都是靠你～」國維笑著回應。
推開厚重的大門，一股混著舊紙與石灰的氣味迎面而來。那味道讓國維下意識感到舒服，是歷史與書頁加上濕氣的混合味道。
「是誰？展覽已經結束了！」館長的聲音從櫃台後方傳來。
灰羽披肩、戴著單片眼鏡的老貓頭鷹獸人學者走出來，看到雷奧時，微微一愣「我還以為你沒那麼快來。」
「我提早出發了，怕太晚路黑。」國維笑著說。
「說得好像你會迷路似的。以前你半夜還會自己偷溜進來看龍骨，現在倒懂得準時了？」館長失笑。
「人總會長大嘛……」國維尷尬地抹著虛汗。
館內仍亮著燈。中央大廳的穹頂上，一具龐大的龍骨橫跨整個空間。燈光從天窗傾瀉而下，照在那雙展翼之間，彷彿仍能感覺到翱翔的氣勢。
雷奧仰頭，心中湧起莫名的悸動「這真是……太壯觀了吧。」
館長注意到他眼裡閃爍的光，眉頭微皺「稀奇啊～每次你看到它，不是動手摸就是想要爬上去，之前還跟我吵了半天～」
「吵？」國維挑眉。
「那次因為你堅信龍的存在，還說牠們只是藏起來了，總有一天會從雲端歸來。而我說那只是幻想，龍都消失三千年了，為此你還氣得拍桌子罵我。」館長笑著搖頭，「結果今天反而變成我比你還激動～」
國維微愣，乾笑著撓頭「呃……就說我長大了嘛。」
繼續往展區內走，琥珀色的燈光映著玻璃櫃，空氣裡瀰漫微弱的蒸氣味。國維和米卡洛兩人都一臉好奇地到處張望。
第一個展櫃是一張獸皮地圖。
「這是龍族時期的地圖。」館長介紹。
「那時候是以魔法為核心的高等文明體系。傳說龍能以符文操控大地、氣候、甚至時間的律動。」
「符文？」國維好奇問。
「對，符文是龍文明的基礎。當龍族滅亡、魔力流失後，世界陷入了長久的黑暗。直到幾百年後，人類才以蒸氣與機械重新站起。那就是我們現在的時代----蒸氣時代。」
「所以蒸氣文明是在魔法消失後才誕生的？」國維疑惑。
「沒錯。」館長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
「我們不過是撿起前人碎片的後來者～嗯？你以前不是更相信魔法的嗎？」館長突然發出疑問。
「嘿嘿嘿～就～～～咦！那又是什麼？」國維趕快轉移話題。
那是放著一具破損的機械核心的展櫃，核心上頭是銅管與魔晶交錯。
「這是帝國的驕傲------符文融合蒸氣技術！」館長回答。
「那是以蒸氣壓力為基礎，加入符文結構穩定能量。是近二十年才出現的技術，標誌著人類重新踏入魔法的邊界。不過，能真正理解符文原理的……恐怕仍只有龍。」館長補充。
國維聽得津津有味，眼中閃爍著現代人看到奇幻文物時的光。
「這根本是魔法與科技的融合啊～我以前只在動畫裡看過這種設定。」國維發出驚嘆。
「什麼動畫？」館長歪頭。
「呃……一種記錄故事的……投影畫卷！」國維胡亂解釋。
「你的腦袋還是一樣天馬行空～」館長忍俊不住。
繼續往前，第三個展櫃裡是一塊刻滿符文的破損石碑。其上符文如盤根錯節的線條，隱約中好像真有種神秘的力量。
「這是古龍語。雖然我們這麼久以來想要破解它的意思，但始終沒有什麼進展，我們懷疑它不僅僅是文字，或許是某種咒語----能直接改變世界結構的咒語。例如能引發颱風或海嘯的風與水元素，或者利用火與土元素的力量讓火山爆發！而現代人頂多能複製其中的幾個片段，利用單純的元素力量作為能源穩定器使用。真正能理解並使用它的，只有龍。」
「像……世界的程式碼。」國維低聲呢喃。
「程式碼？」館長偏頭問道。
「就是能讓一切運作的根本語言。」國維無心的回答，話剛說出口他立刻就後悔了。
「你倒是很會比喻跟取名字。你這腦袋，有時又像個真正的學者。」館長笑著。
他們最終來到展室的盡頭。展櫃中靜靜陳列著一條銀項鍊，中央的紅色寶石因燈光反射著微弱的光暈，寶石周邊是剛剛看到的古龍語符文。
「這就是跟你父親借來展覽的項鍊。」館長輕輕解鎖，將它放進絨布盒中遞給雷奧。
「它出土自亞圖拉遺跡，符文結構極為古怪。原本猜測可能是來至龍文明晚期的象徵器物，不過目前鑑定起來似乎只是普通的飾品。所以才會跟你們借來展覽～」館長補充。
國維凝視那條項鍊，寶石的反光映在他掌心，彷彿微微跳動。。
「好像有股熱熱的感覺？」
「你小時候也這麼說過。當時你氣勢洶洶地要我承認它一定是龍的眼淚，甚至差點要動手拔我的羽毛～」館長微笑。
「我以前真是......唉～對不起～～～～」國維尷尬地捂著發紅的臉。
「那也是你還小嘛～」館長微笑，語氣溫柔「現在的你，反而穩重多了。」
拿完項鍊來到大廳，夕陽的最後一縷光穿過窗格，照亮懸在天頂的龍骨。骨翼在橘紅中如燃燒的雲。
「館長，你覺得龍的文明還有可能復甦嗎？」國維忽然問。
「復甦與否，其實不重要。」貓頭鷹獸人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
「重要的是，我們仍願意仰望那個時代。哪怕只剩碎片，也不讓敬畏消失。那份信念，本身就是文明延續的證明。」館長留下一段學者的結論便讓兩人離開。
離開博物館時，夜色已經降臨。街燈亮起，蒸氣管閃著光，遠方列車拉出長長的蒸氣雲。
「呼～每次館長的話聽完就好累又好餓……」米卡洛打了個哈欠。
「走吧～回去吃飯～～！！」國維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絨毛盒子，心中浮起一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那應該是一種對於已經消逝的偉大文明的敬畏。
這個世界，比他想像的還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