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
分手二十年，他們各自成立家庭，不沉溺於過去。兩人於同學會重逢，聊起過去種種，意外發現感覺未改，過往的歲月，為什麼都如此美好呢？愛情之美依然存在於他們心中。原來，這些年，彼此始終未從對方的生命中撤離。步入中年，益發覺得，不太可能再結交到一輩子的朋友了，尤其是異性。如今，他們感受到對方的心意，將好好愛惜這一份得來不易的、全天下獨一無二的情誼，直到永遠，永遠。
不必刻意，二人之間就順其自然吧！只在同學會一年一聚也挺好。不是嗎？同學會之後，他們照常生活，也同時保有這一個默契。
【疑惑】
三十年前，他們結婚，兩個人住在一起。一直沒有子女，彼此似乎都不在意，也沒有誰提起領養的事，並不覺得生活中欠缺什麼。三十年後，他們還是住在一起。丈夫已經退休，但四處擔任志工，跟在職場時同樣忙碌，妻子卻覺得無趣。
那晚，夫妻參加一個定期餐會回到家，洗完澡，看了一下深夜電視，接著上床休息。妻子突然想起，彼此已經許久沒有裸裎以對，她記不起上一次歡愛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身邊的丈夫已經入睡，微微傳來有規律的鼻息。她紋風不動，閉上雙眼，卻完全沒有睡意。誠如米蘭‧昆德拉《不朽》中的阿涅絲，想跟結婚多年的丈夫說：「如果有來生，我不願意和你一起生活。」只是，她知道，當著丈夫老實而無辜的臉孔，她不可能說得出來。真正的願望一旦說出口，平穩生活中的一切可能瞬間全部崩毀。
日本婦女在丈夫退休之後，無預警地主動離去，這樣的家庭事件時有所聞。以前不太了解為什麼？如今，失眠的她似乎有些懂了。在他人眼中，她和丈夫是恩愛幸福的一對。可是她不免疑惑，這輩子她是不是真正享受過愛情的滋味？
【夢想】
她跟一般世俗女子一樣，結婚生子，家庭生活十分忙碌，她生活的重心就是家庭。當孩子長大了，她感到自己不再被需要；夫妻間床笫的激情也已不再。
早上起床照鏡子，她對鏡中被時間鐫刻皺紋的臉，感到心驚與陌生。人生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她突然想離開熟悉的人、事、物，找一處清靜的地方，再也不回來，既不想見到他們，也不想和他們生活在一起，因為感覺太累了。可是，一個女人好端端的，怎能拋家棄子呢？如何說得清楚呢？這會只是個無法實現的夢想嗎？
──原刊2025年11月8日《中華副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