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屋外的桃林仍沾著露氣，花瓣落在青石階上，被陽光一曬，帶出淡淡的甜香。風穿過竹簾時發出輕微的簌聲，帶著一種恬靜的、幾乎可以掬在掌中的安寧。
屋內，氣息微暖，榻上的兩人仍維持著昨夜相擁的姿勢。沐離淚的白髮散在枕上，幾縷落在程言的臂彎。晨光從窗格間斜斜地透入，細塵在光中靜靜浮動。
程言醒得早，他沒有立刻起身，只是靜靜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沐離淚的臉靠在他胸口，呼吸規律，微涼的髮絲在他胸前輕輕撩動，那樣的溫度，那樣的真實，幾乎讓程言不敢呼吸。
他伸出手，微微抬起掌心，替他遮去落在臉上的陽光，指尖的陰影落在那細長的睫毛上，映出一層柔和的暗。
窗外傳來鳥鳴，一聲清脆，一聲回應，像是天地都在替他們輕輕嘆息。
沐離淚微動，長睫顫了顫，睜開眼，初醒的目光仍有些迷離，他的手順著習慣，放在那胸膛之上。那一瞬，他怔住，那溫熱的心跳在掌下清晰地震動。
抬頭，沐離淚迷離的眼撞上那雙深邃的眼，程言的目光如夜色沉靜，卻映著晨光的柔，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一笑。
沐離淚幾乎不敢確信，這一刻是現實，他夢過太多次這樣的畫面，夢裡的程言總是離他太近，又太遠。他伸出手，顫抖地觸在那張臉上，皮膚的溫度是活的，指尖一觸便傳來微微的暖，眼淚在不經意間濕了眼角。
「阿淚？」程言低聲喚，聲音低而溫柔，他很快握住那隻微涼的手，掌心一合，冰涼與溫熱相融，兩人都靜了一瞬。
那聲音、那觸感，將沐離淚從夢境裡徹底喚回。
他低低笑了，唇角輕動，笑意卻帶著一點虛弱與不確定「原來……是真的。」。
程言看著他，眼裡有光「當然是真的。」。
他替沐離淚坐起後出了房門後端來溫水，水面在木碗裡輕顫，映出窗外的桃色天光。
沐離淚接過，指尖卻微微顫抖，他看著程言轉身去替他取巾的背影，胸口的那股暖意幾乎令他不知所措。五百年裡的思念在此刻全部回來，濃烈到幾乎讓他不敢呼吸。
洗漱畢，程言又替他梳理頭髮，這樣的動作，本該尋常，卻讓沐離淚的心跳亂了節拍。他坐在鏡前，陽光透過窗紙落在他白髮之上，泛著淡淡光暈。
程言站在他身後，指尖微微穿入那一縷縷髮絲，指尖的溫度在他頸側游走，輕柔而有節律，沐離淚的呼吸漸漸亂了，身體微微一緊。
當那手指碰觸到耳後那一寸極敏感的肌膚時，他忍不住一顫，那一顫極輕，卻落在程言指尖的感知裡。
程言愣了一下，手上動作放得更輕。
「嚇到你了？」他低聲問。
沐離淚下意識搖頭，又覺得不妥，他馬上轉身小聲說「對不起…⋯」。
他說著低下頭，連耳尖都紅透。程言看著那抿緊唇的模樣，忍不住微笑，他蹲下身，與他平視，語氣溫得幾乎可以滴出水來「沒事，阿淚。」。
程言的眼神太近，近得能看見他瞳底的晨光，與自己映在裡頭的影，沐離淚呼吸微亂心口一酸，眼底的霧氣翻湧，他終於撐不住，雙臂一動，緊緊抱住了程言。
那力道近乎本能，太久的思念、太長的孤獨，終於找到了依靠。沐離淚他一言不發，只是緊緊地抱著，手臂微微顫抖，指尖都在發抖。那顫抖裡藏著害怕、藏著委屈，也藏著從深淵裡掙扎出來的脆弱。
程言愣了一下，隨即反手抱住他，那一刻他才明白，這五百年間，這個人是怎麼熬過來的。他曾記得那個溫潤的沐離淚笑容灑脫喝著桃花釀喊他，如今卻成了這樣靜默又易碎的模樣。
那樣的變化，讓程言心疼到發不出聲。
他伸手，輕輕撫上那蒼白的臉，指尖細細描摹著眉眼的弧度，彷彿要將這張臉刻入骨血。
「阿淚……」他喚著，聲音低啞而溫柔，他將沐離淚輕輕抱起，安置回榻上，陽光從簾縫間落下，斑駁地灑在兩人之間。沐離淚抬眼望著他，眼底的光是濕的，似要融進晨光裡。
程言伸出手，撫在沐離淚髮側，那一刻他所有的動作都帶著克制與顫抖，太想靠近，卻又怕嚇壞眼前的人。終於，他仍是忍不住，俯下身，捧著沐離淚的臉輕輕吻住他，呼吸交疊，心跳重疊，世界靜得只剩彼此。
緩緩的兩個人呼吸變重起來，原本珍惜的吻變的炙熱更分不開。
直到屋外傳來霧霧的聲音「沐哥哥我幫你們帶了點心過來！」。
霧霧的聲音天真又響亮，打破了屋裡的寂靜。沐離淚一震，倏然一手推拒著，程言也怔住，兩人對視的瞬間，彼此目光裡仍殘留著未散的情緒，那是濃得幾乎溢出的思念與情慾。
程言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動，一道淡淡靈光在空氣中流轉，輕輕封住了屋外的聲音，結界成形，風聲靜止，屋裡又恢復了那份只屬於兩人的靜謐。
靜的，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沐離淚怔怔地看著他，眼角微紅，不知該說什麼。程言重新伸手，輕輕捧住他的臉。程言再一次吻上沐離淚，他有些失控一手順勢來到沐離淚的胸口想敞開他衣襟，然而此刻，他手指輕顫突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事⋯⋯
一瞬，他放開了沐離淚，跌坐在一旁他垂著頭散著一頭墨髮，他撫著自己的額頭努力讓自己恢復理智，他知道沐離淚前幾日才經過宇赫那件事，程言跟本忘不了那時的沐離淚有多害怕，那一聲聲撕喊幾乎要了他的命。
沐離淚頭髮凌亂，像是知道程言在壓抑什麼，他微喘著抬眼看他，靜靜靠近他，伸出的雙手像在安撫，一次一次像風溫柔拂過他的臉還有頭髮「我不怕，只要是程言，是你，我就不怕⋯⋯」。
聲音顫抖卻又堅韌，沐離情不自禁地仰著頭吻在他的唇，程言一怔，接著他一手護著沐離淚的後腦躺回塌上。
他那一雙被情慾染紅的眼，靜靜地看著沐離淚散著白髮在枕上的模樣，不由的心疼地牽起他鬢邊髮絲。
惹來沐離淚用手臂遮擋著自己的眼，悶聲說「別看，我不好看了。」。
程言微微笑，大手握下他手腕「不，阿淚最好看了⋯⋯」，話才說完程言俯下身吻在他額頭、眼角、鼻尖，再到那令人不捨離去的薄唇。
屋裡一片溫光，空氣裡帶著桃花的氣息與兩個人的喘息，一切都柔得像夢，只是這一次，誰都不願再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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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Mile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