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得知沒得獎的那一刻開始,這一天就過得精疲力盡。我沒有心思打開文檔,編輯準備投稿的文章,連開個電腦都覺得費勁。同時,我又想把這種無處可說的悲憤發洩出來,只好來到這裡寫隨筆。
半年前決定重新寫作,我以為我擅長寫小說。我寫了不少,但基本都沒寫完。中途怎麼努力也寫不下去,構思故事時的熱情在指尖敲擊鍵盤的時候、在毫不知覺的時候,在某天迎來徹底燃燒殆盡的時刻。
一旦那個時刻到來,無論怎麼在電腦前絞盡腦汁;在睡前,乃至在睡夢中都在編排接下來的故事,那「想寫」的衝勁再也沒有了。怎麼努力都不會回來了。
那些生動的畫面、那些在腦海中散亂又有序的詞句、那些「寫出來一定爆火」的堅定信念,仿若成年後離開家鄉的遊子。我這個老母親,連他們什麼時候離開都不知道,還在廚房研究食譜呢。在某一刻回頭,怎麼呼喚,空蕩蕩的房子剩下我的回聲。蹣跚著在房子兜兜轉轉,才發現,房子裡一丁點他們存在過的痕跡都沒有了。
於是,我覺得或許,我並不適合寫小說。
我開始把這些情緒寫下來,嘗試把它們寫成散文。我以為我擅長寫散文。我擅長書寫自己,可謂是信手拈來。具體的講述情緒,文字淺顯易懂,同時又還算有內涵。
直到我發現,我寫出來的文章和文學獎得獎作品比起來,就像10歲小孩的日記一樣。從此,我再看我的散文,頗有種偷看小孩日記的羞恥感。寫成這般,怎麼會有臉說擅長寫散文呢?
我覺得或許,我並不適合寫散文。
寫童話則是一種陰差陽錯。或許不少人認為,寫童話比小說散文來得容易,無非就是把簡單通俗的文字組合起來,來一點美好幻想,再塞一些向小孩傳達的價值觀,啪!大功告成。
我心中沒底,也不敢想得太復雜,走一步看一步似的,完成了幾部童話作品。其中一個,就是上個月提名的。當時,我仿佛見到昏暗的通道終於出現盡頭的光亮——
或許,我擅長寫童話。
剛形成的實感,只維持到了直到今天。我那像樂高一樣堆疊起來的自信,再一次搖搖欲墜。
就因為一個比賽沒得獎,至於嗎。
至於。
這半年來,我幾乎是橫衝直撞,還每回都碰壁。我頭一次這麼記恨我喜歡記錄這回事,因為我投稿比賽,後面總有一連串的記錄。這導致後來,我會不斷地看見它們,看見再與我無關的文學比賽,看見我的失利,看見我的努力落入水中後,再也沒浮上來。
首先,我的書桌上貼了不少便利貼。上面都是還沒到截止期限的文學比賽,記錄了題材、字數限製、獎金(誰不看重這個呢)、截止日期。它們就貼在電腦旁邊的收納櫃上,只要我來到書桌,便會看見它們。它們就像是陪伴我創作的夥伴,也是等著我完成的任務。
等到適合參賽的作品完成,我再用更小的便利貼貼在參選的比賽便利貼上。寫下寄出稿件的日期,再把它從收納櫃上撕下來,貼到當天的日記頁面裡。
在等待比賽結果的漫長中,它和我一起等待。直到結果出來,我再翻出它,邊感歎我們等待的時光,邊在便利貼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2025的日記本裡,夾著很多畫了叉叉的便利貼。
一種被拒絕的形象化。
這或許只是在折磨自己。
可要是我把便利貼撤走,又好像我把付出過的努力一並勾銷了。我不想這樣。我留下的文字,我按捺的期盼,它們都是存在過的。
看著它們存在過的證明,只是有點痛罷了。它們可沒有錯。
也許,我寫的,真的還不怎麼樣。
AI說,我適合寫隨筆。一直以來,我不把隨筆看作一個正統文學。但他這麼一說,我後知後覺,我現在,好像真的比較適合寫隨筆。
反正還能寫,關他寫小說寫散文寫童話寫隨筆呢。
我就要寫,我還在寫。我一定會接著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