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我太敏感，是在我們交往第六個月的某個深夜。
那天我傳了三條訊息，她都沒回。我打了電話，她接起來，語氣像是剛從夢裡醒來：「你有事嗎？」
我說：「妳怎麼都不回我？」
她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我只是想休息一下。」
我沒再說話。
她掛掉電話，我盯著螢幕發呆，訊息紀錄像一場單人對話劇。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我真的太黏、太情緒化、太需要回應。
但我也記得，三天前，她在凌晨兩點傳訊息說：「我好想你。」
我回：「我也想妳。」
她說：「你真的很可愛。」
那時候的她，像太陽。
現在的她，像冰箱。
她叫方語晴，是我們系上的風雲人物。
活潑、漂亮、社交力強，講話像在開直播，笑聲總是比別人響亮一點。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社團迎新活動，她主動找我聊天，問我是哪一系、喜歡什麼音樂、平常都去哪裡吃飯。
我以為她對我有興趣。
隔天我傳訊息給她，她已讀不回。
我想，也許她只是禮貌。
但一週後，她又突然約我吃宵夜，說：「我最近心情不好，想找人聊聊。」
我去了。
她說她最近跟家裡吵架、朋友不懂她、覺得自己很孤單。
我聽著，心裡有點疼。
她說：「你是少數讓我覺得安心的人。」
我以為這是愛情的開始。
後來我才知道，那只是她的情緒出口。
我們開始約會、聊天、一起去看展、吃飯、散步。
她有時候很熱情，會突然抱我、親我、說「你真的好可愛」。
有時候很冷淡，會突然不回訊息、拒絕見面、說「我最近不想跟人互動」。
我問她：「妳怎麼了？」
她說：「你太敏感了吧，我只是想靜一靜。」
我開始壓抑自己的反應。
我不敢問太多、不敢傳太頻繁、不敢表達太直接。
我怕她覺得我煩。
她說：「你要學會獨立一點。」
我說：「我只是想知道妳在不在乎我。」
她說：「你這樣真的很累人。」
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情緒化。
有一次，我送她一份小禮物，是她曾經說過喜歡的手工香氛。
她接過來，笑了笑：「你太黏了。」
我愣住：「我只是想讓妳開心。」
她說：「你不用一直討好我，我不是那種需要被照顧的人。」
我說：「那妳上次不是說我太冷淡？」
她說：「那是因為你那天真的很冷淡。」
我說：「所以我到底要怎樣？」
她說：「你自己想啊，我不想教你怎麼談戀愛。」
我沒再說話。
我知道，她不是不懂愛人，她只是沒耐心。
我們交往的第八個月，她開始說「我們好像不太合」。
我問：「哪裡不合？」
她說：「你太需要回應了，我沒辦法一直陪你處理情緒。」
我說：「我只是想知道妳在不在乎我。」
她說：「你這樣真的很累人。」
我說：「那我們就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她點點頭，像是早就準備好這個答案。
我看著她收拾東西，動作俐落，像在關掉一個APP。
她走出門前，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你會找到更適合你的人。」
我沒回答。
我知道，她說的是對的。
但我也知道，她從來沒真正理解過我。
分手後，我花了很久才學會不把別人的冷淡當成自己的錯。
我開始重新認識自己的情緒，開始學會不再壓抑、不再懷疑、不再為了迎合誰而改變自己。
她曾說我太敏感。
現在我知道，我不是太敏感，我只是太誠實。
她是我最難懂的前女友，也是我最痛的自我懷疑。
青春就是這樣吧，遇見一個讓你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多情，然後在懷疑中學會怎麼保護自己的心。
她說我太敏感，我說她太機車。但現在我知道，有些人不是不愛你，只是不知道怎麼愛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