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機車前女友系列・第二篇
她總是讓我以為是我錯。
不是那種大吵大鬧的錯，而是那種你說不出來哪裡怪，但就是覺得自己不夠好、不夠體貼、不夠值得被愛的錯。
她叫林芮彤，是我們系上的校花。那種走進教室會讓人自動讓位的存在，IG追蹤破萬，照片永遠有光，連她的背影都像是經過修圖。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注意到我。
我那時候大三，理工科，穿著永遠是T恤牛仔褲，講話慢半拍，社交技能大概只夠應付便利商店店員。
她第一次跟我說話，是在圖書館。
「你這題算錯了。」她指著我桌上的筆記本，語氣平靜。
我抬頭，看見她站在我面前，長髮垂在肩上，眼神像是剛從某個更高維度的世界下凡。
我愣了一下：「妳怎麼知道？」
她笑了笑：「我看得出來。」
我當時只覺得她很聰明，沒想到她不只會看數學，還會看人心。
我們開始聊天、吃飯、一起讀書。她總是知道我什麼時候該休息、什麼時候該加油，什麼時候該說點鼓勵的話。
她說：「你很單純，這點我喜歡。」
我說：「妳這樣的女生，應該不會喜歡我這種人吧。」
她笑了：「你太小看自己了。」
我以為這是愛情的開始。
後來我才知道，那只是她的開場白。
熱戀期的她像一場精心設計的體驗營。
她會在我最焦慮的時候出現，說：「你不用逞強，我懂你。」
她會在我考試前幫我準備筆記，說：「你專心讀書就好，其他我來處理。」
她會在我說「我怕我配不上妳」的時候，輕輕握住我的手：「你已經很好了。」
我以為我遇到的是一個溫柔又聰明的女孩。
但我沒發現，她的溫柔是有條件的。
只要我開始依賴，她就會後退。
只要我開始主動，她就會冷淡。
只要我開始問問題，她就會說：「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我開始學會閉嘴。
有一次，我在她的限時動態裡看到一張她和某個男生的合照。
我問她：「這是誰？」
她說：「你怎麼這麼沒安全感？」
我說：「我只是想知道。」
她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會劈腿？」
我說：「不是，我只是……」
她打斷我：「你這樣讓我很失望。」
我道歉了。
不是因為我真的做錯什麼，而是因為我不想失去她。
她說：「你要學會信任我，不然我們沒辦法走下去。」
我點頭，像個犯錯的小孩。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男生是她的前任。
他們還在聯絡，還會見面，還會一起去看展覽、吃飯、拍照。
我問她：「妳不是說你們沒聯絡了？」
她說：「我沒說過這句話，是你自己以為的。」
我說：「那妳為什麼不說清楚？」
她說：「你怎麼可以限制我交朋友？」
我說：「我只是覺得不太舒服。」
她說：「你這樣真的很情緒勒索。」
我又道歉了。
她說：「你要改掉這種控制慾，不然以後會很難談戀愛。」
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有問題。
我們交往的第七個月，我開始失眠。
我會在凌晨三點醒來，翻她的訊息、看她的限時、檢查她的貼文按了誰的讚。
我不想這樣，但我停不下來。
我問她：「妳最近是不是不太想見我？」
她說：「你是不是太黏了？」
我說：「我只是想你。」
她說：「你要有自己的生活，這樣我才會更想你。」
我開始減少訊息、減少見面、減少期待。
她說：「這樣才對嘛。」
我以為我終於做對了。
但她還是離開了。
她說：「我覺得我們不適合。」
我問：「為什麼？」
她說：「你太需要被愛了，而我沒辦法一直給。」
我想說：「那妳一開始為什麼要靠近我？」
但我沒說，只是點頭。
她說：「你會找到更適合你的人。」
我說：「妳也是。」
她笑了，像是完成一場實驗的研究員。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進電梯，連背影都完美得像一張封面照。
分手後，我花了很久才意識到，我不是不夠好。
我只是剛好遇到一個，把情緒操控當作親密互動的人。
她不是不愛我，她只是更愛那種「被需要」的感覺。
她說我不夠獨立，我說她太機車。
但我們都知道，那段關係裡，誰都沒真的快樂。
青春就是這樣吧，遇見一個讓你懷疑自己的人，然後在懷疑中學會怎麼保護自己。
她總是讓我以為是我錯。
現在我知道，有些人不是來愛你的，是來教你怎麼愛自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