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原本只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一個文官之女,一個武將之子,因為家離得近,兩人從小就玩在一起。
女孩還有一個姊姊,總是坐在窗邊看著書。
大家閨秀。
親戚和鄰居們總是說,女孩是被寵著長大的,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自由自在。
只有她知道,這是因為自己是被撿來的。家裡不讓她讀書,怕她太聰明、怕她搶了姊姊的鋒頭。
他也知道她是被領養的,但卻願意和她玩,還偷偷教了她很多,她原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學到的知識。
兩人有著婚約。不是父母輩的媒妁之言,只是某天玩耍時,她對著黎深說:「那以後就只能你養我了。」
玩鬧般的話,被兩人放進心上,小心翼翼地遵守著、等待著。
而後政權變動,新文化進入社會。
黎深跟隨著父親的腳步,成為軍人。
和以前不同,新式軍隊須集中管理,所以他必須要遠離家鄉,去往邊境。
離開的前一晚,黎深找到女孩,要她等他回來。
「很快吧?」女孩笑著安慰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擔心,耳垂上掛著的茉莉花耳環隨著她的動作晃動著:「隔壁王嬸說,她兒子變成軍官後每週都可以回家一趟,還可以調回家鄉,你這麼聰明,一定很快就可以回來的。」
她總是比他本人對自己還要有信心。
「我會回來,娶妳。」黎深只是執拗地又說了一次。
因為是軍閥之子,從小耳濡目染,又因為黎深自小便比同齡人自律成熟,他晉升得很快。
他每個月都會寄東西給女孩。
有時是他親手寫的信、有時是書籍、有時是他與外國軍隊共同訓練時拿到的新奇玩意。
她會喜歡。
黎深總是這樣想著,然後小心地把信件封上、寄出。
在腦海中想像著,她拆開信後,抬起頭看著自己,一臉驚喜,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細線。
卻整個人都發著光。
時光飛逝。
三年又三年,許是因為自己曾是軍閥之子,上面略有顧忌,黎深的軍階就這麼被卡著,卡在一個快要可以回鄉,卻又回不去的位置。
女孩寄來的信總是報喜不報憂。
黎深對城內的事略有耳聞,軍中早就傳遍了。
他知道城裡新升起的勢力,把歪腦筋動到女孩家裡。他們那個從國外回來的小兒子,對女孩的姊姊一見鍾情,不顧她的意願,總想著強娶,還威脅他們,要是不讓他娶她,便要毀了他們家。
然後黎深收到了女孩的信。
他連夜翻出軍營,往家的方向趕。
女孩的信上寫著,她會代替姊姊嫁給那個人。
「我自由了這麼久,我也想看姊姊能自由地笑著。」
她沒寫得太詳細,只說了那人喜歡姊姊的氣質、涵養、談吐。
她就學著姊姊,故意壓她一頭,讓那人能注意到她。
家裡的人也默許她的行為,甚至母親還因為這樣給她買了新衣服。
黎深握緊信紙,彎著腰,把臉埋進信紙裡。
他知道,女孩並不像表面上那樣。他知道女孩很聰明。
他知道女孩那些輕描淡寫的背後有多絕望、多矛盾。
多不公平,卻又合情合理。
火車顛簸,他的手因為用力也顫抖著,指關節泛白。
一週。
火車花了一週的時間,才把黎深送回他熟悉的家鄉。
等他趕到女孩家時,已是深夜。
他站在女孩的窗前,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女孩彷彿感知到他的到來,打開了窗,微笑著看著他。
像他朝思暮想的那樣、抬起頭,瞇著眼。
黎深走近她,伸出手,卻不知如何落下,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
女孩沒有說話,只是把自己的臉靠了上去,閉上眼,輕輕地在他手掌心上蹭了一下。
「對不起,讓妳久等了。」
「對不起,沒有等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