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房子的入口是一道深色的大鐵門,鎖著,需要感應才能開。
事主拿起手機撥給他兒子。
「嘟…嘟…嘟…」
電話沒有回應。
事主只好再打一通,邊按邊尷尬說:
「唉,不好意思啊,道長。我兒子昨天去打工,可能太累,一時沒醒。」
道長只是淡淡點頭,沒有責怪。
蘇杰站在旁邊,開始注意四周的環境。
地板的青苔厚得像一年沒人清理,空氣潮濕、帶著沉沉的壓力。
磁場怪得很,他整個後背到雙臂都起了一層麻,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暗處湧過來,圍著他。
這時候,電話接通了。
事主說:「喂,軒啊?爸到你宿舍樓下了,你整理一下,下來開個門。」
說完便掛斷,再次向道長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道長還是點頭,不多話,只是走到一旁點了根菸,靜靜觀察這棟樓。
「喀──掐。」
深黑色鐵門響了一聲,慢慢被推開。
走出來的是事主的兒子,動作慢慢的,像是剛醒不久。
他推著門,抬頭看向幾人,聲音有氣無力:
「爸…道長…你們好。」
軒的臉色並不好。
皮膚發白,黑眼圈淡淡一圈,看起來像好幾天沒真正睡著。但他仍然強撐著精神,擠出一點笑容迎接大家。
他聲音飄飄的,像沒有力氣黏在身上。
幾人一起走入宿舍的院子。
才踏進去兩步,蘇杰的眉頭突然皺了起來——一種奇怪的感覺瞬間貼上他身體。
下一秒,他看見自己身上多了某樣東西。
一套白色的盔甲。
不是古裝劇那種亮亮的、金屬反光的盔甲,
更像是古代將軍的護甲,被重新以科幻的方式解構、拼貼。一片片白色甲片像自動裝配般貼合在他身上,輕輕的「啪嗒—啪嗒—」,迅速貼合在他身上。
現在才出現,像是某種「保護」的信號。
但只有蘇杰看得見。
也只有他看見那鎧甲貼合的畫面。
他看了旁邊的人一眼,事主、軒、道長都神色如常。
顯然,盔甲只出現在他的世界裡。
蘇杰心臟微微跳快了一下。
這次,感覺很明顯,像是在提醒蘇杰,
──「你來的地方,不對勁。」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份突如其來的力量往心裡壓,
沒讓臉上露出異樣。
軒領著大家上樓。
這棟房子的結構是正方形,中間空下來做成天井庭院,地上同樣覆著青苔,潮得能聞到濕味。
蘇杰邊走邊感覺這裡像是個被封起來的空間。
靈體進來,就像被某種力量困住一樣,出不去,只能在這範圍裡打轉。
上到三樓,到了軒住的房間。
「爸、道長、師兄,請進。」
軒推開淺木色房門,帶著禮貌的語氣。
道長一進門便掃了一圈,開口問:
「孩子,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睡不好的?」
軒抓抓頭髮,回想他之前的記憶。
「一開始住進來都還好,後來有一天晚上回來,就開始了……
有人會叫我起床,叫我不要睡……一直叫。」
道長點點頭,轉頭看向蘇杰,語氣平淡卻意味深長:
「這個讓你處理看看。我在旁邊看著。
你說說,你在這個空間,看到了什麼。」
蘇杰整個人愣住。心裡想著:怎麼會叫我?
他來道壇才兩個月,還在摸索階段,怎麼突然輪到他處理實案?
但道長的眼神不像是開玩笑。
蘇杰吞了口口水,緩緩看向房內。
牆角、天花板、櫃子上方,視線掃過時,有一股冰冷氣息貼住他的後頸。
蘇杰開口:「天花板上……有東西趴著。」
他的聲音比想像中沉穩。「但看起來不像原本在這裡的靈體。」
道長追問:「你看到了什麼?」
蘇杰深吸一口氣:
「兩隻……蜘蛛精。身體像蜘蛛,但臉……是人臉,很大,一左一右在天花板角落。」
事主和軒同時抬頭查看,
但他們什麼都看不到,臉上只剩慌張。
道長這時已經點香、拿出令旗,一邊念咒,一邊把令旗固定在房內適合的位置,再將金紙疊成底座,把香插上去。
做完後,他看向蘇杰,像是在喊誰:
「太子,行了。
你可以現身了。我知道你跟著你弟子一起來。」
蘇杰臉上瞬間寫滿「?」。
太子?跟著他?他心裡只想著:我又沒那個本事……怎麼可能?
然後——
就在道長話剛說完,
蘇杰的身體突然「熱」了起來。
不是發燒那種悶熱,
是像冬天裡突然被厚棉被包住的那種暖。從胸口一路擴散到肩膀、手臂、背脊。
那熱氣像是在告訴他不要懷疑,「我在」
蘇杰心裡是驚喜,也是驚恐。
原來……
不是他一個人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