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流離失所的幽魂,被莫衷一是層層囹困,最終它們仍用那雙墜落的眼睛,看著眾說紛紜的人們。 「砰」的一聲。 荒唐傳聞困住游魂,而人們被那雙墜落的眼眸,砸得清醒幾分...... 冷氣團南下時節,天空吹起怪誕的風,淒涼落葉被刮進巷弄不經意的大門,來往學生們配上端莊領帶、穿著制服,手上握著那新鮮冒熱氣的咖啡,我將視線置放前方擦著粉的學姊,那妝容令人懷疑身上制服的嚴肅性,像是面對教官急促笑出聲,再尷尬的低頭認錯,引起眾人歡騰。我毫無演戲取悅人的天賦,和身上制服一樣死板,只敢跟隨個人認為幼稚和荒唐的故事起舞,融入人群花太多力氣,目光所及皆為吸乾能量的黑洞,滅頂的死人氣息徘徊不去,不安和壓力如黑霧包裹來往人群,我想摀住耳朵、蓋住雙眼。 真吵。 街道的高鳴喇叭聲掩蓋一瞬的煩躁。 像墜入另一場無間煉獄,被惡鬼利爪鎖扣的右腳艱難舉步,刮傷一道道紅痕,並非甚麼榮耀勳章,只是可恨的人覬覦可悲之人。 我抬頭,幽魂脖頸扭轉成不可思議的角度,以空洞的雙眼瞪著我無辜的臉面。 嗯? 燈光刷的一排排亮起,我抬手哈了口白煙,白煙飄成初冬的溫婉模樣,又凝為窗前霜被抹煞殆盡。 坐靠窗排的同學們顯然不懂冷氣團的威力,冷風貫入溫藏一夜的教室,吹的人直打哆嗦,我將手埋進衣服袖口,毛屑挑起的養意逼我再次伸出手,頗睏倦的眼皮仍需勉強支撐上半天的課程,我哀嘆一聲,抽出複習講義翻看幾眼,像是不在意的畫幾筆,整個書都沒念進去。 「.....早說過這禮拜要檢查講義,還沒寫完?」 眼前閃過一道人影,少年漫不經心叼著麵包,含糊問道。他習慣性整理制服衣領,體面地展示手心,放鬆的支撐桌面平衡身軀,我知道那是他的為了令他人放下戒心,也是為了讓自己自在些,好能開口對話。 我呼出一口氣,不甘心的瞪他一眼,說不清的叛逆心理環繞不去,初冬的冷風又凍我幾分。他像是無所謂地聳聳肩,止住我的手笑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不是嗎---同學?」他鬆手,悠悠轉一圈望向教室前窗,其他同學手忙腳亂的窘迫樣被他盡收眼底,我譏笑他惡劣的心思,他卻繞過我,朝我身後的女孩子打招呼去。 他腳步輕的像貓狩獵目標,卻面帶笑容友好靠近他們的同班同學,殊不知他擁有什麼心情,我心中揣測無數疑問和結果,直到後座的姑娘眼神完全略過他投向黑板上的聯絡簿,我無情地笑出聲。 他緩緩放下手,回過頭沒好氣說:「你不該露出那種笑容,這會讓我們的友誼戛然而止。」他隨後調整更自在的姿勢,方便閒聊時展現他豐富的肢體語言。 他知道我看著他,哪怕我永遠不會給予回應。 因為我是最了解他的人,能夠完美解讀孤傲靈魂的語言,所以哪怕我注意到後永遠不會起身鼓掌,他也要完成演出,或許同樣算是他能夠輕易捏住我把柄的證據之一,他知道我是感情用事的人,只要眼下有任何會表達一切情緒的生物,我都不敢拒絕。 哪怕事後我會用虛假的理智分析來保護自己,說服被他人影響只是刻在基因的求生本能,也就是觀察力帶來的非理性思維,一個副作用。 「我記得我說過,我厭惡道德綁架。」我拉開木椅發出嘎吱聲,單手拿起外套又飛快穿上身,教室外的冷風像利刃般刮傷臉龐,痛得下一秒就像即將被機器切割似的。我略過長長一排桌椅,瞥見談笑風生的同學們,還未打響的鐘聲無法阻止學生與手機的甜蜜約會,至少我還是不懂為何有人選擇與朋友面對面滑手機而非嘗試開啟話題,非但毫無禮貌可言還浪費專注力,我早想吐槽許久,跟在我身後的他,顯然明白我的煩躁和不解,匆匆推著我來到走廊。 走廊被夜雨打濕,清晨霧氣降臨二人。 「我先道歉,別因為小事生氣。」他搓揉手掌,舉起手拍了拍我的肩,我看見他搓紅的指腹,視線上移至他的蒼白鎖骨,絢爛陽光頃刻灑落我們一身,像是叩響上鎖的心門。 上課鐘聲響起。 我「咋」的一聲,不願拖沓,快步走向磁磚牆記下今日課表,轉身進門那瞬間,我回過頭注視他,用不斷張合的唇瓣無聲訴說。 「我很困惑,但那早已習慣,不用安慰我。」 ---- 我端坐位置上,恍然憶起考卷忘拿了,匆促抓起好友手臂,扭頭就往三樓狂奔。 「感覺又要被碎念....」 我將一疊考卷交給好友,儘管老師沒說什麼我還是感覺一絲愧疚,好友抱著考卷上樓,我在後頭跟著,眼前樓梯跟天梯似的,爬不到盡頭。 「那個---等一下你發考卷,我負責喊收拾,可以嗎?」 五五開的工作分配,我相信這很公平,但仍特意放軟語氣問道,我見好友點頭,鬆口氣和她並肩走回班上,走過廊道又一次被初冬晨風吹得清醒。 沿路傳來鳥囀,為死氣沉沉的校園增添一絲鮮活,哪怕在我耳邊仍似囚鳥猛撞鐵籠的掙扎聲,走廊呼嘯而過的人影是失敗的旋律,顫抖的弓拉出慘不忍睹的提琴音。我突然有些想念「他」了,至少「他」的存在能讓破敗旋律消停,彷彿修葺音符的編曲者,為這場怪誕的音樂盛宴調整成正常節奏。 但可惜,他不在此處。 我抬眸,他又翹著腳逍遙座落高台,周遭同學像是習慣似的忽視他,而替我發考卷的好友---不,或許這本來就是她的工作,正細心清點考卷張數,時不時看我一眼,我無奈回應她。 右耳被紛雜噪音侵擾,我迫不得已回頭,偷偷瞥一眼隔著三排桌椅的四點鐘方向,說實話,那坐著的短髮女孩,是我以前很要好的朋友,她身邊總是不缺人熱鬧,好像熱鬧刻入她的本能一樣,過了兩年,我才清晰意識到我們之間真正的差別,因而漸行漸遠。 「你是不是很想過去?享受一場盛大的情緒饗宴?」 我淡淡仰頭,「他」的身軀單薄卻不瘦弱,依舊在他舒適的講台旁待著,字文從他口中飄出來到我面前,像首浮動的詩。他總能讀懂我每個心思,我並不是很愛他,不耐煩帶上一絲厭惡,他卻不厭其煩在我最需要時出現,又殘忍掀開傷疤威逼它們癒合,如此反覆來麻木我的痛覺。 就像彼時,他不斷提醒我蠢蠢欲動的渴望,那該死懦弱、害怕的情緒和被再次傷害的心臟隱隱作痛。 「在我看來,身上每個細胞都像即將被引燃的炸彈,許多人面前,我會小心翼翼保護引爆器,就算手掌濕透了、力氣盡了,也絕不鬆手。」這是我最後的倔強,為我留得一絲臉面,至少別弄的太狼狽,因此我對熱鬧又愛又恨,更是對深處熱鬧的人感到不明所以---困惑是對喧囂世界極為真摯的嘲諷。
tbc.
還沒完結,這是一個講述學生時代的壓力、敏感、困惑,和體制下的無能為力,之後劇情可能包括自殺、自傷等主題,無隱含任何現實事件但確實是因為現實有靈感,感謝您看到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