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殘雪凝輝冷畫屏,落梅橫笛已三更,更無人處月朧明。
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斷腸聲里憶平生。
我喜歡上了我爸爸的朋友。
他比我大了二十歲。
有次他和我爸吃飯,吃飽了,他去抽煙,我去消食,煙霧瀰漫的台北,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也看不懂自己的心。
蕭徐言看到我的時候,我正在落淚,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我那個時候的男友梁柏惟,那個時候的梁柏惟愛我,但更愛自己,愛面子也愛理子。
他不喜歡我穿跟鞋,我比他還高,我穿了跟鞋,就好像是拔了他的面子往我身上添了高度。
「楊雨霏」他看到我掛了電話,他走到我身邊,深深了看了我一眼「兩個人適合不適合,小地方就能看的出來。」
路邊五光十色的燈光中,他眼睛的光芒我好像看懂了又好像看不懂。
對他,一直以來都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我從來都不了解他。
這是我長大以來第一次認真審視他。
我們望向彼此,沒有說話,但是我們都知道此時無聲勝有聲。
他好看嗎?我不知道,我也不用知道,我希望他是好看的,這樣子大家會說我們郎才女貌,但我又希望他是不好看的,這樣子我就不用時時刻刻把他放在心尖上,一個不注意別人就偷走他。
他是我爸的至親好友,我是我爸的掌上明珠。
他比我大了二十歲,我爸要我叫他蕭叔叔。
我忘記在哪裡看過一句話「人這一生會碰到2920萬人,相遇的機會只有0.00487。」
我有一種感覺,一種飛蛾撲火的感覺,一種命中註定的感覺。
「蕭徐言」這是我第一次連名帶姓的直呼他
他似笑非笑:「怎麼不叫我蕭叔叔了?」
都說女生愛美,我是1999年底出生的,但我偏偏喜歡說我是千禧寶寶,但那時候我卻迫不及待想長大,很後悔為什麼自己不能再早十年出生,這樣我便有資格喜歡他了。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小聲呢喃。
我一說完,他伸手,不客氣地拍了拍我的頭:「原來你也是會這樣跟長輩說話的呀。」
他的眼睛卻一直盯著我。
我知道,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也知道我想做什麼。
但最後什麼都沒有。
「我們走吧,該回去了。」
也是,都一段時間了,再不回去也太奇怪了。
一陣沈默。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突如其來對話,只好沈默。無語後這對話也不了了之。
酒酣耳熱之際,我們不斷地的四目相交,是意外嗎?或許湊巧。360度的圓桌怎麼樣都能和四周的人有眼神交流。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這個世界上很多無心的巧合都是刻意的不經意。恰似你的溫柔,不著痕跡但隨處可見。
我過著差不多的生活,談了幾次差不多的戀愛,一邊受傷一邊又愛著,又或者說我是一遍遍的去找,去找大人口中的愛是什麼。我不懂為什麼從前相愛的爸爸媽媽他們對彼此的愛意,在歲月的沖刷下,在瑣事的磋磨下,被掏洗的不見稜角。一切激情退去到最後只剩下一灘死水的責任嗎?
酒足飯飽後一群人靠著餐廳不知道哪弄出來的麻將消食,突然桌上傳來一句「徐言,你也該結婚了吧,你們家不是一直對你催婚、催生子催得不行嗎。」略帶醉意的聲音不知從哪冒出,既意外卻不突兀。蕭徐言眉毛上挑,漫不經心地丟出一張牌,一掀開喊了句:「海底撈月,完了。」接著又聽他帶有笑意的看著我說:「誒,順其自然吧,緣份到了自然就會開花結果。最近也沒什麼對象,要不,楊雨霏跟你換個聯繫方式吧,說不定我在年輕人裡面也是很有市場。」我聞言不可置否,心裡嘀咕:「差二十歲,要玩玩的年紀跟要想著傳宗接代的年紀是能碰在一起的嗎。」
確認交友邀請後,我看了聊天對話裡的貼圖,輕笑了聲,大概這之後就不會有聯繫了,酒桌上的戲言誰都當不了真。
回程的車上,我看著車窗外的繁華,紙醉金迷的城市,大概在這個慾望橫流的時代,愛是奢侈品。
突然間,爸爸對我說:蕭徐言說想追你。
他的語氣太過冷靜,沒有任何情緒
我無法確定這是不是陷阱,是不是爸爸他發現了什麼端倪而想套出什麼。
半晌,只好沈默。
爸爸直視前方,我看不清他的眼神,漆黑的夜色添上了一層不安。
起霧了,車窗外籠罩上了一層薄霧。不知道是錯覺還是真的氣溫驟降,我竟感到一絲絲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