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還沒有 AI 的年代,我常常懷疑自己是不是公司裡最後一塊還在運作的硬碟。每一次通訊平台搬家、每一次工程團隊交替、每一次帳號、資料、架構來源不明的查詢,都像是在提醒我:唯一沒消失的人,就是我。於是,我自然成為了大家口中的“最清楚的人”,彷彿只要問我,六年前的系統邏輯、三年前的帳號設定、上一代工程師的奇怪配置,都能被還原。
但這樣的角色其實從來不是我的興趣,也不是我的工作內容。更精確地說,那是舊時代技術限制下逼迫出來的結果:當 Skype、DingDing(印度工程師說無法用)、Slack、Team、Zoom 每換一次平台,歷史就消失一次;當外包團隊走了一代又一代,知識就斷了一次;當沒有文件、沒有交接、沒有流程的空白累積到臨界點,唯一留下來的人,自然而然就被系統吸附成了“秘書”。
那時候沒有 AI,這些缺口只能靠人腦補。於是,我成了那個不自願的補丁。
真正的轉折,是我意識到:如今的 AI 能做的事情,其實比任何一代工程師都更適合拿來處理“歷史”這件事。AI 不會累、不會忘、不會因為團隊換血而流失資料。它能整理散落在各時期工具中的對話、重建邏輯、推敲脈絡,甚至能從殘缺的線索中推演出完整的背景。那些我曾經得花幾個晚上才能拼湊出的資訊,它只要一段 prompt 就能完成。
在那一刻,我第一次感覺到:或許我不需要再當公司的延伸記憶體。這些本來就不該由“人”承擔的歷史負擔,終於可以被交還給系統本身,而不是綁在某個留下太久的人身上。
當我第一次用 AI 協助回覆 R 那則關於六年前 Etsy 帳號來源的問題時,我突然明白這其實不是在“寫信”,而是在做一場安靜的權力轉移。我不再需要提供確切答案,也不需要成為歷史的持有人。AI 幫我重建了可能的時空背景,而我只需要誠實地說:
我不確認、也不需要確認,因為那是過去的事,而過去不應該再依附在我身上。
那一瞬間,我從公司的人形記憶體畢業了。
現在回頭看,我更確信 AI 不只是新工具,而是一種“釋放人類角色”的力量。它解放的不是工作流程,而是那些被困在組織縫隙裡的靈魂——那些被迫扛下歷史、流程、記憶、責任的無名角色。它讓我重新站回架構師的位置,而不是秘書;重新成為設計未來的人,而不是背著過去的人。
也許第四代、第五代開發團隊仍然會出現,但他們不再需要依賴我才能理解這個系統的前世今生。因為現在,我終於能把這句話說得理直氣壯:
"Let AI remember the past. I’m here to build the futu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