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在第一時間作出的反應,成功的穩定住了內部的躁動。
雖然及時的在對方的詭計發揮作用前就平息了我方的不安,卻也不免在眾人心中留下了一絲芥蒂,在這種時候,有時就是會因為這一點點的懷疑,導致全盤皆輸。其實,對方的手段不算高明,但真的很有效。擴散不安,如果我方沒有足夠的手腕,很容易就會被對方從內部瓦解,還好,這一切我跟愛麗絲早就考慮到了。
雖說不上是鐵板一塊,但經過阿虎哥那邊的經驗,再加上幾次的內部清洗,對於我方的成員們在凝聚力這部分倒是滿有信心的,要想挺過這次的動盪應該沒有問題。
另一部分,在問題出來的當下,愛麗絲就指派了塔莎在技術上同步啟動了反追蹤與誘餌機制,讓那些試圖竊取內部資料的勢力暴露出來;楚婉汝則把撤離節點再細分,安排最後一批線人在不同時間、不同交通工具分散撤出。另一方面,則是由我出面把外部的保護網拉緊,和幾個可靠的盟友確認了緊急支援路線。
在穩住我方陣營的同時,時間也慢慢的走到了撤離會計助理他們的日子。
這一天,我們分成了兩部份分頭行事,一邊連絡國際媒體開始投放輿論,另一邊則是快速撤離那些被盯上的人們。
媒體那邊的動作稍快一些,當他們接收到我們的消息後,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公布出去。作為知名人物的醜聞,里卡諾的這些黑料讓這些媒體人就像是餓瘋了的鬣狗,著急忙慌的想湊上去咬下一口肉來,最好是肥美的同時還帶著血的。
好在我們只是給他們釋放出了片面的信息引誘他們合作,沒有傻傻的先給資料,這點讓我們牢牢的把控住了主動權。
在媒體們發了瘋似的追討中,我們終於放出了第一份資料,這一份,寫滿了這次活動的各種詳細的紀錄,包含了所謂的組織是怎麼拉攏並脅迫各企業的業主,怎麼透過地下金流輸血給里卡諾的犯罪集團,怎麼利用不法所得,擾亂市場的平衡等等。
指揮室內,我、愛麗絲、楚婉汝還有塔莎,每個人的面前都各放置了兩台螢幕,各自監視著我們每個人負責的領域。這時,我們的注意力卻同時的放在了愛麗絲面前的那台螢幕上。
畫面中,正好就在播報著我們放出去的單方面聲討訊息,主播聲音像是從遠處傳來的回音,越說越急,越說越像是在撕裂一層薄膜,像是要把刻意維持的平靜與不為人知的陰暗面都暴露在外。
我盯著那段錄影,心裡卻在算著時間:媒體會把這件事放大多久,里卡諾會在什麼時候做出回應,他會先動誰,還是先動我們的盟友?
「終於開始了。」愛麗絲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很快,但她的眼神沒有慌亂,只有一種冷到骨子裡的專注。
「我這邊也開始行動了。」坐在另一邊的楚婉汝則是在螢幕前,眉頭緊鎖,回應的同時還是死死的盯著面前的螢幕,像是把每一條撤離路線都在腦海裡再重新過一遍。
塔莎則靠在椅背上,默默地作業著,沒有投來任何一絲視線,可我們的耳機裡卻傳來了她低聲的回報。
「誘餌機制已經啟動,幾個可疑的連線正在被引導到假節點上。」
我把椅背往後一靠,或許是想從心理層面下手,讓自己能夠從更高的角度看整個局面,可惜,這麼做頂多能帶給我的,就只有心靈層面的安慰。
這不是我第一次面對壓力,但每一次都像是把刀片磨得更鋒利,讓我在面對壓力時變得更有攻擊性的同時,也在一點點的磨滅我身為一個普通人該有的樣子。
「怎麼了?」大概是看我一直沒有反應的緣故,愛麗絲敏銳的察覺到了異狀,向我搭話。
「沒事。」我擺了擺手,有些莫名的道:「感覺我都快忘了自己還是個學生了。」
「「……」」此話一出,愛麗絲跟楚婉汝同時陷入沉默。
我沒有察覺兩人的異樣,而是獨自的陷入思考中。里卡諾不是一個會被輕視的對手;他的名字在黑市、在地下銀行、在那些被恐懼控制的企業主之間像毒藥一樣流動。今天我們把他的黑料丟出去,等於在他面前扔下一把火把——他會用火回應,還是會用更髒的手段?亦或者,都有?
忽然,我想起蕭亦辰當初給我看的那疊資料,想起了那些我們蒐集到的證據:殘肢斷臂的受害者、殘暴的武裝勢力、地下金流的走向、被脅迫的企業主在會議室裡顫抖的聲音、還有那張張被買通的合約。
里卡諾的手段不只是暴力或恐嚇,他懂得把恐懼制度化,把人心變成可以交易的商品。他會用債務、用家人的安全、用一張看似合法的帳單,把人一步步推向絕路。
「他會怎麼回應?」我問,聲音比我想像的還要平靜。
愛麗絲沒有立刻回答,她把視線從螢幕移到我身上,像是在衡量我話語背後的重量。
「他(里卡諾)大概會先試探吧」她說:「能坐到那個位子的人沒有那麼蠢。」愛麗絲嘆了口氣,然後抬手指向還在報料中的螢幕畫面:「這招很有效,但手段也很拙劣,他很容易就能查出是我們動的手的。」
「所以這招沒用嗎?」聞言,我開始擔心起來,畢竟不是我所擅長的領域,在遇到事情的時候,第一時間就質疑了起來。
「這倒不是。」愛麗絲笑著回答,忽視了我的質疑,逕自解釋:「在現在這種時候,這招雖不上是最佳解,但對於我們目前的處境來說,已經夠用了,所以,不存在有沒有用的問題,而是會不會用。」
「還真是抱歉齁~我的手段太低級。」一旁的楚婉汝有些沒好氣的插嘴道。
「對不起,我的說法有歧異。」愛麗絲苦笑著解釋:「只是說這種時候,這招並不是最優解而已,但一樣能達到效果的。」
聞言,楚婉汝無所謂的擺擺手:「沒事,我知道啦,我也是用習慣了,所以當時才會這麼建議的,我自己也知道這不是多好的方法。」
「那現在呢?」我適時的介入,轉移了兩人尷尬的氛圍。
「看看對方的反應吧。」愛麗絲喝了口咖啡後,繼續開口:「而且,你別忘了,還有一夥不知底細的傢伙在窺伺呢,所以觀望是必須的。」
「你覺得他們會出現?」我好奇的追問。
「誰知道。」愛麗絲無所謂的聳聳肩:「反正主角是里卡諾。」「你覺得他會怎麼做?」楚婉汝也跟著加入了討論。
愛麗絲一臉無趣的撇了撇嘴:「我猜,他應該會先用小規模的報復來測試我們的底線,然後再決定要不要升級。甚至都輪不到他出馬,或許我們面對的也頂多就是其中一個幹部吧。」
「都這樣了還釣不出他?」楚婉汝有些吃驚。
愛麗絲白了她一眼:「你以為他是誰?世界級的黑社會的牌面哪有那麼低,這次的事情對他來說或許就是丟了點小面子的問題,根本就影響不了什麼,小弟們會處理好一切的。」
楚婉汝有些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三百億以上的損失,他就不露個面嗎?至少表態?」
「這些都算小事啦。」愛麗絲笑著道:「而且不管遇到什麼,他都不需要露面,他也不會輕易露面,如果什麼小事都要他來處裡,那要別人幹嘛?」
「這就是黑道老大嗎?」楚婉汝有些懵懂的呢喃道。
「說是這樣說,但別以為他就真的都不管,過問是免不了的,所以別鬆懈,在你都沒留意到的角落,或許就有里卡諾的影子,記住了,他的手伸得到每一個角落。」說到最後,本來還開著玩笑的愛麗絲,那張精緻的俏臉也跟著嚴肅了起來。「他的網絡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廣。那些被買通的會計、律師、甚至某些地方的執法者,都可能在他名下有債務或利益交換。這不是單純的黑幫,是一個把合法與非法混合成一張網的系統。」塔莎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一如既往的冷淡,可這突如其來的補充,反而給我們的內心帶來了更多的壓力。
我能感覺到房間裡的空氣變得更重了。每個人都知道,對手的龐大意味著我們的每一步都可能被放大、被扭曲、被利用成反擊的把柄。
「那我們的下一步是什麼?」我把問題丟給房間裡的每一個人,讓它在沉默中發酵。
愛麗絲先開口,她的語氣像是機械般理性:「第一,繼續保持主動權。媒體的節奏要由我們控制,分批放出證據,讓里卡諾無法用一次性的反擊掩蓋全部。」
看了看我們,發現我們都沒有異議後,愛麗絲繼續道:「第二,保護撤離人員的安危。楚婉汝,你把撤離節點再細化,確保每個人都有備案。」
楚婉汝認真的點了點頭,同時應了聲好後,我們又把視線看向了愛麗絲。
見狀,愛麗絲也沒有賣關子,繼續吩咐:「第三,誘敵深入。塔莎,誘餌可能要啟動追蹤誘導了,這次的誘餌要更有層次,我想讓那些試圖滲透的人暴露出來。」
工作中的塔莎突然停下動作,然後認真的點頭:「是!」說完,才又繼續投入到坐業中。
「再來就是祈安了。」愛麗絲重新把視線放回我身上:「祈安,我需要你安撫好最近拉攏過來的盟友,讓他們安分點,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輕舉妄動,現在可是關鍵的時候,任何的貪心都會導致我們的安排功虧一簣。」「好!」我點頭,接著補上我自己的考量:「我覺得只是安撫可能還不夠,我認為在安撫的同時,還要和外部盟友確認支援的時間點,與其讓他們壓抑,乾脆設置一個目標,這樣才能確保他們能保留實力,在我們需要的時候發揮作用。」
「期待值?好像也不是不行……」愛麗絲若有所思的喃喃道。
看到愛麗絲意動後我馬上解釋:「我認為里卡諾會試圖切斷我們的後援,或是用經濟手段讓我方盟友退縮。我需要確保在最關鍵的二十四小時內,我們有足夠的物理與資源支援。」「我贊成!」楚婉汝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絲讚賞:「如果里卡諾那邊開始動用那些被買通的執法者,我們也要有法律上的反擊。除了公開更多證據,讓國際監督機構介入外,也能透過某些非正式的手段反制他的惡行,這時候,有了這些支援,才有機會讓他的保護網出現裂縫。」
討論像是一場精密的棋局,每個人都在為下一步計算風險與收益。可即便計畫再周全,我還是不免有些擔心,畢竟里卡諾那種把人心當籌碼的手段,總讓人覺得哪裡還會有意外。
在這樣的壓力下,我的思緒會不自覺地回到那些曾經被他摧毀的家庭、那些被逼簽字的企業主的眼神。一張張悲慘的表情,一幕幕可憐的畫面從腦海掠過,這些影像像是燃燒的殘片,提醒我為何要走到這一步。
我正面臨著退後一步就是悲慘下場的交叉點上,這才是最初讓我行動的理由,心裡明明知道這一點的,可卻無法控制自己。
「你怎麼了?」愛麗絲與楚婉汝同時朝我投來關心的眼神。
順著她們的視線往下一看,就發現了我的手腳正不聽使喚地打起了顫。
「沒事。」我苦笑著想轉移話題,但內心卻不免有些自嘲。
真沒用啊……我這麼想著,但也能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是因為害怕、因為恐懼所以我才會走上這一步,我清楚這一點,所以才能更理性的面對。雖然我一直表現得不在意的樣子,可有些事情不是嘴巴上說說就能蒙混過去的。百人單位的武裝勢力,還是針對自己而來的,饒是我再怎麼堅強,面對無法掌控的事物時,我還是會退縮的。
我深知這一點,這才開始了後面的一切行動,因為我知道,只有自己動起來,才能引起別人的共鳴,一個自己都不願自救的人,是沒有什麼人會想伸手拉一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