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維,團長他⋯⋯!」芙珞絲跟另一名背著艾爾文的士兵爬上了屋頂。
里維正打算把針劑交給艾連,將之施打在瀕死的阿爾敏身上,讓他吃掉超大型巨人,在看到艾爾文之後,他立刻將裝有針劑的盒子收回到自己胸前。
「兵長⋯⋯?」艾連遲疑地問。
「他的腹部被打穿,內臟也已經破破爛爛了。」芙珞絲一面說,一面輕輕讓艾爾文平躺下來,「血止不住,但是還有呼吸⋯⋯!」
「⋯⋯我要把注射劑用在艾爾文身上。」
「剛才,不是説要給阿爾敏⋯⋯!」聽到里維的話,艾連立刻站起身與他對峙。
「我要讓能拯救人類的那方活下去。」里維的語氣聽起來不容質疑。
站在一旁的米卡莎臉色難看的拔出了刀,而艾連則用力握住了里維手中的盒子。
「兵長,你剛才為什麼不立刻把注射藥劑給我⋯⋯!」
「艾爾文還活著⋯⋯我只是認為還是有這個可能性。」
「弗洛克跟芙珞絲小姐把瀕臨死亡的團長帶來這裡,應該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
「的確是這樣沒錯,不過既然艾爾文已經出現在這裡了,就該給他用。」里維絲毫沒有要退讓的意思。
艾連試圖從里維手中奪過藥劑,里維立刻毫不猶豫地向艾連的臉揮出一拳。
下一秒,米卡莎大叫著把里維壓倒在地,並且用刀刃抵住了里維的脖子。
「妳做什麼,米卡莎!」芙珞絲迅速的拉著米卡莎的圍巾將她往後扯,同時徒手握住了她手上的刀刃,「你們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嗎?!」
「是啊米卡莎,住手吧,別做這種傻事!」弗洛克試圖在旁邊勸架。
「芙珞絲⋯⋯小姐⋯⋯」艾連斷斷續續的說道,「阿爾敏死去的話⋯⋯也無所謂嗎⋯⋯」
昨天晚上芙珞絲跟他們講的話還歷歷在目,他不相信芙珞絲真的有辦法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阿爾敏死去。
殊不知,芙珞絲卻說出了在場所有人都不曾想過的驚人之語。
「我無所謂,更正確來說,就算死去的是團長也沒關係。」芙珞絲鬆開手,如火焰一般鮮紅的血緩緩滴落在地,然而她的話語卻冰冷得像是寒冰,「⋯⋯只要里維沒事就好了。」
「什麼⋯⋯」艾連不敢置信的看著芙珞絲,試圖想從她的表情上看出一些端倪。
「你們還不知道吧?」芙珞絲指向瑪利亞之牆,「那道牆之後,已經沒有任何生還者了⋯⋯大家都死了。」
「對⋯⋯所有人都死於野獸巨人的投石之下,沒有人認為自己能夠得救。」弗洛克悶聲說道,「但是,只有團長不一樣,在那種情況之下,他依舊想出了咬著野獸巨人的咽喉不放的作戰計劃!」
「我找到團長跟弗洛克的時候,弗洛克正想給團長一個痛快。」芙珞絲說得隱晦,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但我猶豫了,想著是不是該讓這個人繼續留在這個地獄。」弗洛克用力握緊雙拳,「最後我想通了,最後能毀滅巨人的,肯定只有惡魔!讓惡魔復活於這個世界上,就是苟延殘喘活下來的我現在最大的使命!」
弗洛克說完就打算伸手去搶盒子,米卡莎立刻向他揮出一刀,阻止他的行動。
「⋯⋯你們都沒在聽人講話,是嗎?」芙珞絲也拔出了刀,護在里維身旁,「我剛才說了,讓里維決定!團長當初也是這麼說的吧!」
「喝啊!」米卡莎仍舊沒有放棄,她再一次舉起刀,卻被一個人從後面架住了。
「怎麼會這樣⋯⋯」漢吉不敢置信的看著奄奄一息的艾爾文跟幾乎被燒成一塊焦炭的阿爾敏。
而剛才還說著除了里維以外的人死去都無所謂的芙珞絲,在見到漢吉時,表情也不禁動搖了一下。
里維打開了盒子,拿起注射針劑,看到他的動作,米卡莎又開始劇烈掙扎並發出如同野獸般的悲憤吼聲。
「米卡莎,你一定知道我們現在還不能失去艾爾文!」漢吉更加用力地抓住了她,「不能讓牆內唯一的希望燈火熄滅!」
「那種事,阿爾敏也一定做得到!」
「我也有⋯⋯想讓他復活的人,有好幾百個。」漢吉彷彿喃喃自語一般低聲說著,「從加入調查兵團的那時起,就時時刻刻在與人分離。」
「這種事無論經歷過幾次都還是很讓人痛苦,痛苦到幾乎讓人無法維持理智。」芙珞絲嘆了一口氣,蹲到米卡莎面前,「⋯⋯就算如此,我們也只能繼續前進。」
但也正是不斷地逼迫自己跨越這份痛楚,才會讓她不穩定的心靈更加趨近於崩壞,只是她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自覺。
「全員都給我離開這裡,我要讓艾爾文在這裡把貝爾托特吃掉!」里維舉起針劑大吼。
漢吉抱著米卡莎,而弗洛克則帶著艾連遠離了他們原本所在的屋頂,只有芙珞絲還留在原地。
「妳不先走嗎?」
「嗯,我會陪你到最後的。」芙珞絲伸手為里維擦掉了他臉上沾到的血。
里維點了點頭,接著他抓起艾爾文的手準備幫他注射,沒想到艾爾文卻在彌留之際拍掉了他的手。
「老師⋯⋯你怎麼知道⋯⋯城牆的外面真的沒有人類了呢⋯⋯?」艾爾文半睜著眼囈語著。
里維愣愣的看著艾爾文,腦中閃過他在奪還作戰前跟艾爾文的對話,以及那天夜晚他所聽到的,阿爾敏跟艾連他們開心談論的夢想。
「里維。」看出里維的猶豫,芙珞絲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跟你在一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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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
注意到阿爾敏突然起身的動靜,芙珞絲停下了她正在幫莎夏換繃帶的動作。
「小敏,你醒啦?」
「芙珞絲小姐⋯⋯」阿爾敏也注意到了一旁的莎夏,「莎夏她⋯⋯傷得好重⋯⋯」
「阿爾敏!」艾連從不遠處向他們跑來,猛地抱住阿爾敏。
「艾連⋯⋯?」
「醒了嗎?」里維回到了城牆上,淡淡的問。
「兵長,請問⋯⋯現在是什麼狀況?」
「艾連,一五一十地告訴他。」里維說完後就發射了一個綠色信號彈,通知所有還在搜尋生還者的人集合。
艾連告訴阿爾敏的事情裡,包括調查兵團只剩下在場這十個人、城牆已經成功堵好、但野獸巨人跟萊納還有另一個巨人逃走⋯⋯以及他吃下了超大型巨人擁有者的事。
「為什麼會選擇我⋯⋯不管由誰來決定,都應該會讓艾爾文團長復活才對吧?」
「是里維做出的決定。」看到阿爾敏一臉震驚的樣子,芙珞絲摸了摸他的頭。
「我不懂兵長的決定,艾爾文團長絕對不該死在這裡⋯⋯!」
「是我基於私情,決定不要讓艾爾文回到這個地獄裡的。」里維說得很坦白,「那傢伙逼不得已只能成為惡魔,他就是如此被我們期望的,現在⋯⋯該讓他休息了。」
「可是失去了團長,我們今後該如何是好⋯⋯」阿爾敏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
「老實說,我也認為應該為艾爾文注射,那樣才是對的。」漢吉忍不住脫口而出。
「沒有什麼事一定是正確的吧,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不是嗎?」芙珞絲不贊同的說。
「⋯⋯是啊,說到底也是我們沒能防止這種狀況。」漢吉垂下了頭,不過很快的,她又抬起頭看向阿爾敏,「總之,艾爾文把注射藥劑託付給里維,而里維選擇了你⋯⋯你最終被託付了艾爾文的性命以及巨人之力,這已經是既定事實了,阿爾敏。」
「意思是,我要代替艾爾文團長嗎⋯⋯怎麼可能辦得到⋯⋯」
「別自作多情了,你怎麼樣都不可能取代艾爾文,但你身上的確有著別人所沒有的力量。」看到阿爾敏木然的樣子,里維側過頭開口了,「我沒有打算後悔這個決定,你也別讓你自己感到後悔,這就 是你今後的使命。」
「嘛,我作為被艾爾文選定的下一任調查兵團團長,跟你的立場其實也很類似。」漢吉露出堅定的眼神,「既然事情變成這樣,也只能做好覺悟了。」
「⋯⋯是。」
「話說,既然小敏已經醒了,也差不多可以去調查那個地下室了吧?」
「嗯,我跟里維、艾連、米卡莎前去調查,其他人就留在這裡把風吧,他們就交給妳了,芙珞絲。」漢吉拍了拍芙珞絲的肩膀。
「沒問題!」
說是把風,但其實幾乎已經可以確定敵人沒有餘力再次進攻,畢竟都已經過了四個小時了。
「哈啾!」
「小敏,你會冷嗎?先穿著這個吧。」芙珞絲脫下自己的披風,披到了阿爾敏身上。
「謝謝⋯⋯」
「那個,芙珞絲小姐⋯⋯」
「怎麼了,小可?」芙珞絲困惑的看著柯尼欲言又止的樣子。
「雖然問這個可能有點失禮,但是⋯⋯」柯尼忍不住想跟芙珞絲確認剛才他從艾連那裡聽說的事,「艾連說,當時妳說了只要里維兵長沒事,死的人是阿爾敏或是團長都無所謂⋯⋯是真的嗎?」
「嗯,是真的哦!」芙珞絲一口承認,「但我是在那個情境、那個狀況下才會那麼說,因為當時如果不是有那支針劑,實際上他們都會沒命,對吧?」
「可是⋯⋯如果那個時候,躺在那邊的是里維兵長呢?」柯尼不怕死的繼續追問。
「那,我會跟他一起死啊。」
芙珞絲的語氣就像是在敘述天氣如何一般輕鬆,所有人都驚詫地看著她。
「這也未免太⋯⋯」約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我沒有在開玩笑。」芙珞絲再次強調,然後她轉頭看向阿爾敏,「小敏,你會覺得我很無情嗎?」
「不⋯⋯我能明白,在每個人的心裡,對於其他人的生命重量都有自己的標準,這是人之常情。」
「是啊,所以你也別再拿你跟團長來比較了,沒有人可以取代另一個人,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芙珞絲柔聲說道,「雖然我說誰死掉都無所謂,但我同時也很慶幸,你現在依然還在我們身邊。」
「真的,很謝謝妳,芙珞絲小姐⋯⋯」聽到芙珞絲所說的話,阿爾敏的臉色看起來終於好了一點。
「如果真的遇到你沒辦法解決的難題,就來找我吧!」芙珞絲笑盈盈的向阿爾敏保證,「不管是什麼時候,無論是任何事情,我一定都會幫助你⋯⋯的⋯⋯」
芙珞絲才剛把話說完,就無預警的閉上眼睛,直挺挺地向後倒下,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芙珞絲小姐!」
「醒醒啊,芙珞絲小姐!」
「芙珞絲小姐,妳別嚇我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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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珞絲這一昏迷就是將近兩週,她醒來時已經身在一個不知名但整潔的房間裡,身邊只有一位棕色短髮的女子。
「安卡⋯⋯」
「⋯⋯!芙珞絲,妳醒了!」安卡從椅子上跳起來,並抬頭看了一下掛在牆上的時鐘,「快點,快換衣服!現在應該還趕得上授勳儀式!」
「哎、什麼?什麼儀式?」芙珞絲一頭霧水的任由安卡把她拉起來套上軍綠色的大衣。
「是調查軍團的授勳儀式。」安卡對芙珞絲解釋的同時,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下,她翻出一件黑色褲子扔給芙珞絲要她換上,「不過比起這個,最重要的還是讓兵長看到妳已經醒了,妳不曉得,兵長明明忙著跟漢吉一起到處處理你們帶回來的資訊衍伸的各種問題,好不容易有時間休息的時候還堅持要親自照顧妳⋯⋯大家都擔心下一個倒下的會換成他呢。」
聽到安卡這麼說,芙珞絲立刻加快了動作,很快的,她就穿好所有衣服,並且也把頭髮束成了她最常綁的雙馬尾模樣。
「很好,走吧!」安卡推著芙珞絲出了門。
坐上馬車之後,安卡拿了一份報紙給芙珞絲看,那是報社整理了調查兵團從艾連家的地下室獲得的資訊後寫出來的報導。
上面沒有任何隱瞞的寫了關於目前已知的歷史,以及牆外世界的情報。
在牆內的他們是可以變身成巨人的特殊人種,通稱尤米爾的子民,世界上的人們因此而對他們感到恐懼,想將他們斬草除根,初代王才會帶著他們來到這座叫做帕拉迪島的地方。
「敵人⋯⋯是人類。」芙珞絲喃喃自語著,「⋯⋯不,是世界嗎?」
「到了喔,芙珞絲。」安卡幫芙珞絲掀開了馬車的簾子,讓她先下去。
芙珞絲進到舉行儀式的大廳後,四處張望著想要尋找里維,但在她找到里維之前,就先看到了104期的後輩們,她面帶笑容跑向了過去,卻在聽到弗洛克說的話時頓失笑意。
「我覺得比起你,團長才值得活下來,而且不是只有我這麼想,是所有人,看過報告書的人都這麼覺得,為什麼活下來的不是艾爾文團長?」弗洛克神情激動地對阿爾敏,以及他身後的艾連還有米卡莎說道,「我知道為什麼,因為你們兩個,還有里維兵長基於私情,把注射劑佔為己有,做出一點都不合理的判斷!」
「你說夠了沒⋯⋯」
艾連還沒說完,芙珞絲就突然闖入弗洛克跟阿爾敏中間,所有人都驚訝地將目光紛紛轉向她,只是她低著頭,因此大家都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你説的所有人,看過報告書的那些人⋯⋯」不曉得是因為憤怒,還是將近半個月都沒有說話的關係,芙珞絲的聲音顯得比平時低沉沙啞很多,「是指,之前千方百計阻撓我們進行牆外調查,直到我們犧牲了這麼多夥伴,終於知曉牆外世界的真相之後,才來放馬後砲的那些人嗎?」
「芙、芙珞絲小姐⋯⋯」阿爾敏注意到周圍的視線,手忙腳亂地想要阻止芙珞絲。
「要是對小敏活下來有意見,對里維的決定有意見的話⋯⋯」但芙珞絲卻抬起頭,絲毫沒有打算收斂音量的意思,「瑪利亞之牆內還有很多巨人,不如就由那些人負責去討伐巨人,怎麼樣?」
「芙珞絲小姐,妳冷靜一點⋯⋯!」約翰感覺自己的冷汗都快要滴下來了。
「弗洛克,我能理解你當時拼了命的想要讓艾爾文團長復活,所以才感到這麼失望。」芙珞絲拍了拍弗洛克的肩膀,「但是,其他人,沒有親身經歷過我們所經歷的那些事情的人,通通都給我閉上嘴,有誰敢說自己知道完全正確的選擇是什麼嗎?沒有吧,因為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沒有任何人知曉啊!」
原本嘈雜的大廳瞬間安靜得連一根針掉下來的聲音都聽得到,芙珞絲毫不畏懼的環視著所有人,直到她的眼角餘光掃到了那個矮小,卻總是能讓她感到無比安心的身影。
「小鬼們,時間快到了,你們先過去列隊。」里維沉著的朝他們走來,並且伸手拆掉了芙珞絲頭上其中一個橡皮筋,「芙珞絲,妳的頭髮綁歪了,轉過去,我幫妳重綁。」
「咦?真的假的,哇啊——好丟臉!」芙珞絲瞬間像是判若兩人一般乖巧的轉過身。
艾連他們識相的提前到舞台旁邊準備,里維熟練的幫芙珞絲綁好了頭髮,然後從芙珞絲背後環住了她的肩膀。
「里維?」
「⋯⋯謝謝妳。」里維低聲說了一句,然後就放開了她,「走吧,過去列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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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授勳儀式沒有被先前的插曲影響,氣氛顯得莊重且肅穆。
希絲特莉亞將代表榮耀的吊墜一一掛在調查兵團剩餘的十位團員身上,並讓他們依序行了吻手禮。
但是,當艾連行完吻手禮後,他突然停頓住好一陣子,所有人都奇怪的看向他。
「小艾?」半跪在艾連左側的芙珞絲輕輕喚了一聲。
艾連猛地轉頭看向她,眼神裡充滿的驚愕、恐懼,以及深深的悲哀,不過很快的艾連就又轉回前方低下了頭。
此刻,還沒有人知道他所看到的那些,如同地獄般的畫面,將會是在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的未來,所有人得要面對的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