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年12月31日 特別篇 〈解〉

叩叩。 天還沒亮，主控室的門被敲響，玹從門後探出頭，對著回過頭的兩人擺出一個微笑。 「都出來吧，今天休假。」他說。 「「......。」」 「怎麼了，休假不好嗎？」 「不是，沒有不好，只是......」淡藍色的雙眼瞪到大得不能再大，放假這回事一直以來都只是奢求。 「你壞掉了？」幽拿著一本黑書敲了下玹的頭，不過被對方以空手接白刃的方式擋下。 「沒壞，如果你們真的有這麼認真，那就算了。」玹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手指無意識地搓著戴著的銀戒指。 「不不不，大哥你誤會了！」玲急忙陪笑臉，隨手丟下手中的白書跑出門外。 「你也來吧，今天是總結報告，」玹轉身，「嘛，雖然說是報告，但其實也只是形式上的回顧而已，沒有什麼嚴重的事情。」 「......嗯，我知道。」 「那你為何一副身上壓著在重責大任的樣子？」 「你想多了。」幽微笑，將滑下的眼鏡往回推。 「確實你的固執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 「所以今天要幹嘛？」玲在桌上下晃著腳，盯著一片空白的桌面感到疑惑。 「今天沒有文案、沒有工作，要看的是這個。」玹打開立體投影機，半空中顯現出一個懸浮著的視窗。 「年度回顧。」視窗化為一個罈子，在空中緩緩旋轉著。 「從年初到年末，所有的事情，都會再被看過一次，」玹放下手中的操控器，拉開椅子坐下來，「雖然什麼都無法改變了，但至少能看見改變了什麼。」 *** 罈子旋轉著，微微能聽見水波撞擊內壁發出的清脆聲響，某個角落破了一塊，細碎的陶瓦化成閃亮的星辰，隨著內部的水流散到空中，隨著蜿蜒的水流，化成了銀河。 罈子消失了。或許只是因為想看的更清楚——想細膩地品味銀河的甜度，它並沒有消失。 銀河的某個角落，出現了星球。它被一條條的白絲帶裹得密實，撥開後出現了一片深藍，上頭點綴著翠綠。 大片汪洋中，一個綠色小島浮現，畫面逐漸拉近、拉近、再拉近，只留下了一棟有些老舊的公寓。 畫面拉至五樓，放大某個窗口，看見了第一天。 「主人欸！」玲打破沉默，雙眼發亮的叫了出來。 「安靜。」不出所料，馬上被隔壁的兩人敲頭。 看見了桌上的書、開啟的檯燈、從沒停過的手，筆下的紙張發出細碎的撕扯聲，一絲絲地剝落。 翻頁、翻頁、再翻頁，換了一本又一本，門始終沒有開過，窗也始終緊閉。 喀噠一聲，門開了，走進了另外一個女人，寒暄幾句過後，她留下了一個裝著水果的碗，便緩步離去。 今年春天，是個不同的過年，不是以往的一身輕，而是滿身懸著心，一刻不敢放，深怕碎了一地總是過度地細心呵護。 今年夏天，是個炎熱的假期，不是以往那般平凡，而是滿心的瘋狂，再也回不去的緊繃，絲毫無感地活在自以為的輕鬆裡。 今年秋天，是棵發不了芽的小苗，不如去年般清晰，卻像被揉爛的紙，寫下了每個篇章，但沒有一字可見。 今年冬天，是場唐突的坦白，不是過往般執著地渴求溫暖，是自己生起了微弱的火苗，不斷的燒熔、蔓延，以為能乾淨的燒掉已然焦黑、瀰漫著一股味道的回憶。 歷經了大考、旅遊、成長、退縮、升學，見到了新環境、新規律，察覺了新境界、極限，見證了碎裂的■■，也有完美的它。 有歡愉，也有悲苦；有辛酸，也有釋然，什麼都有過了，卻好像什麼也沒有留住。 「......。」 「在想什麼？」一邊看著投影播放著記憶帶，眼角卻瞄到幽一臉不對勁的樣子，玹伸腳踢了踢對方。 「沒什麼，」幽嘆了口氣，趴在桌上看似一臉懶散，神情卻帶著感慨，「只是有些事，果然我是不知道的。」 「欸~~我也是，所以看起來有些事情真的是分開處理的呢。」玲興沖沖的看著玹，後者不耐煩地撥開噴到身上的朵朵小花。 今年過得好嗎？ 今年......有好好過嗎？ 原先預計的期待沒有出現，原以為能再度體會的興奮並沒有縈繞心頭。 不像以前一樣了。 不一樣了，為什麼總是希望有一樣的結局？ 怕改變嗎？怕探索嗎？ 一成不變......最多也只是精煉，最後的那一點屏障無論如何都不是能夠突破的存在，領域必定存在著極致——這點明明知道，也知道再也裝不下，卻並不想要找點什麼來彌補。 新的一回又要開始，什麼值得留下？什麼必須放下？又有什麼必須望遠？ 什麼必須刻印在心底？什麼必須遺失於汪洋？ 都過去了，讓黑暗蓋過所有就好。 哪天要是碰巧看見了光照著的陰影......再提起那片黑吧。 什麼都別想了，現在。 *** 「人都走了，出來。」 待兩人與沙羅離去後，玹坐在原地頭靠著椅背，拖著椅子在昏暗的映像室裡頭滑來滑去。 一張臉憑空顯現，成形後卻要瞬間變成了一隻類似狐狸的動物......只不過下半身是透明的，就跟幽靈一樣。 「你那是什麼樣子？」 「不行嗎？」揚飄在空中，一對大耳朵抖了抖。 「......你肯定又是想要跟我撈什麼好處。」不然就不會剛剛一直躲著不說話，還特地現出原形來面對他。 「沒有，你不要把人家想得那麼邪惡好嗎。」 「......那你想怎樣。」開始撒嬌了，肯定有鬼。 不過......那個樣子真是看得手好癢。 玹暗自想著，與外表所見不同，他喜歡可愛的小動物，每次揚以真身面對他，玹就會一陣心癢，最後總是妥協對方的要求。 「嗯......新年禮物？」 「......你確定？」玹瞥了在空中胡亂轉圈、追著自己尾巴的揚，眼底逐漸藏不住狂喜。 「他們休假，你也沒事做吧？我陪你玩？」 「堂堂一個神獸居然變成這副德性，能看嗎？」 「是你的話能看。」 「......好吧，被發現我不管。」玹蹲下身子，瞬間往空中一跳，抓著揚的身體落在桌子的另一邊。 「一年一次的機會要好好把握嘛。」 這隻名為揚的神獸有著奇異的制約，只能在每個月的月底現出原形，年底加上年初則是得以現形整整兩天，似乎是為了祭典才設立的一個古老誓約。 「喂喂，不要一臉升天的表情啊！我是有多香......？」看著把臉貼在自己身上不斷磨蹭，甚至直接把五官全部埋進毛裡頭的玹，揚瞬間有種美夢碎裂的感覺。 原本以為他至少是個正常的人......。 「你特別梳過毛喔？」 「沒有。話說你可以不要再破壞你的形象了嗎？要不去看看你自己的臉。」他自己怎樣是沒什麼好怕的，但是對玹來說肯定是不一樣的。 「等等那裡很癢！不要再鑽.......了啊啊啊！」 「哼哼。」 「求你了，停下來......」 「不要，新年禮物是我的。」 「啊啊啊啊啊啊！」 先生，你的形象呢？就這麼不在意嗎？ 反正我好像也沒差，不過倒是蠻後悔變形的。 *** 「外面在幹嘛？」 「誰知道。」 「算了，把書搬一搬，把遊戲機搬出來吧！」 三人有默契的各自移開地上的東西，將主控室清出一個開闊的空間，又心有靈犀般一同躺在地上。 「過年真不錯。」 「農曆還沒過，只不過是跨年而已。」 「唉沒差啦，都一樣。」 「......不想理你了。」 新年快樂，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