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上),小學的寒暑假,我幾乎是跟姊姊一起在外婆家度過。
還記得我小時候的夢想一度是“當個健康的老人家...”
因為外公外婆每天的行程很固定,早上看盤和下午消遣的模式讓我覺得很有安全感。對於很害怕生活隨時會發生變動的我來說,是個很好的錨點、媽媽的後援,也一張用銀色髮絲織成的、能好好把我接住的網。
某天,安親班下課後回到家,照常坐在沙發上吃著海苔飯捲的日常(當時只求吃飽不求營養),又突然因為媽媽接起電話,而再次迎來了變動。她邊講、邊哭,然後很著急地叫我們趕快去穿衣服,因為我們要趕快去醫院看阿公(爸爸的爸爸),爸爸憤怒地斥責阿公騎車怎麼可以那麼不小心...(我還是很不能接受他竟然不是先關心而總是先責備的習慣)。
我記得電話中的消息是阿公出了重大車禍,人在急救中,而奔馳的計程車上寂靜到只剩我哭著說“我不要阿公變植物人”的聲音。好多的醫護人員圍在阿公旁邊,如同接力翻閱著人類試圖破解生死之謎的書,而答案卻剛好在尚未破解的空白頁般,無奈地請家屬們節哀。
忙於工作和阿公後事,父母也完全沒時間再照料我們,當然連海苔飯卷的白飯都沒時間煮了。所以就在寒暑假以外的平日,難得回到外婆的網下躲著。在外婆的餐桌上,不論晴雨悲喜,總有我最愛吃的甜不辣,而且如果把白蘿蔔湯偷舀到飯裡調味,還會觸發外婆的台詞“這樣很難消化!”。吃不飽的話也不用擔心,因為外婆還會用醬油釀出清湯配香菜,端出她特調的陽春麵,或許是她從14歲起放棄升學,一路拉拔弟妹、訓練出用最簡單的原料做出美味料理的能力吧。
只有在外婆家,我才可以暫時卸下小大人的殼、暫時放下親職化的重擔。我可以暫時不用安慰哭泣的媽媽、暫時不用取悅很會變臉的爸爸,也可以請假不去安親班面對會打人的老師。真的...可以喘一口氣,然後忽然想起自己是一個兒童,被允許擁有兒童的淘氣與脾氣。外婆讓我第一次體會到無條件的偏愛。就只因為我是我自己,而不是因為我很優秀、我很乖。只是在10年後的今天我才有能力去感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