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年的第一天,你要做什麼?要不是前一晚跨年夜的酒精和煙火,還在身體裡盤旋,就是可能早起去總統府升旗了吧!或者就是躺在床上,啥也不做的迎接新年第一天。我在網路上看到一張海報照片,據說是HAIM三姊妹中的Este Haim,把元旦這一天交給了保羅湯瑪斯安德森Paul Thomas Anderson,請他策劃一場長達16小時的「電影馬拉松」。看片單,你就知道這不是「隨便播幾部大家都看過的片」那種安全牌,而是那種會讓你一邊看,一邊笑說:「PT安德森先生,你有事嗎?」的片單。

Alana Haim演出PT安德森的《甘草比薩》。

早上九點,他從《白爛討債族Repo Man》開場。這部1984年混著黑色幽默、科幻、Punk文化的Cult片,當年錄影帶時代我就看不下去。如今看到PT安德森一大早就叫大家先看這一部電影,我突然懂了:有些導演不是要你舒服,他是要你起床,認真聽他說話;我終於知道,他的《戀愛雞尾酒》那種「情緒失控卻又硬要可愛」的氣味,可能是從哪裡長出來的。

接著11點,他把大家丟回黃金年代的《北非諜影Casablanca》。海報上那行「11:00 AM–1:00 AM」看起來像筆誤,更像是在暗示,這是一部看了會讓人時光倒流的作品。從朋克cult片,一秒切到古典好萊塢,讓你看看什麼叫「經典」,不是因為它老,而是因為它把愛情、犧牲、時代選擇,講得像永遠都在當下。

《亂世兒女Barry Lyndon》的男主角雷恩歐尼爾。
下午一點半是史丹利庫柏力克的《亂世兒女Barry Lyndon》,被網友笑說選這部就是要讓大家好好地睡午覺。我同意一半。因為這部片的確像一張鋪得太美的床:燭光、構圖、節奏,全都在引誘你把眼皮放下來。但它又不只是美,它是一種命運的冷,電影裡,18世紀上流社會的優雅與墮落,被庫柏力克那顆傳奇0.7光圈的蔡司鏡頭下的燭光拍攝,最可怕的不是技術,而是那種「華麗到讓人心裡發寒」的氣質。

《賭國風雲Casino》的男主角勞勃狄尼洛。
下午五點,馬丁史柯西斯的《賭國風雲Casino》接手。從《亂世兒女》當成燭火裡的命運,到《賭國風雲》霓虹燈下的命運,聲光、慾望、控制狂,很美國的興奮,也很美國的崩壞,像把所有角色一口吞掉,這時會發現,PT安德森其實很愛這種「人自以為掌控,結果被命運或體制反過來掌控」的故事。

晚上八點半,吃飽喝足後,《鳥籠The Birdcage》上桌。羅賓威廉斯和奈森連恩把喜劇演成一場精準的表演課,性別、家庭、身分、社會眼光,全部用笑聲包起來。最後11點,用《新岳父大人Father of the Bride》收尾,不知道是1950年史賓賽屈瑟版,還是1991年的史蒂夫馬丁版,不管哪一版,都把父親的焦慮演得又好笑又心酸。白天看完電影教科書,夜裡卻被他用家庭喜劇收束,這一招很像PT安德森的溫柔:再尖銳的片單,也要留一個出口,好好地把人帶回日常生活。

這場電影馬拉松的活動,表面像朋友間的派對,骨子裡更像一個實驗:電影能不能當情緒的轉換劑?能不能像調色盤一樣,把元旦這一天從宿醉的灰、典雅的金、燭光的褐、賭場的霓虹、喜劇的亮白,重新配出一張「新年的臉」?如果換成是我來排一套自己的元旦馬拉松,我可能會更任性一點:早上用一部半夢半醒的電影當開場;中午讓一部城市電影把你帶去散步;下午把影癡的心願一次點亮;傍晚留給台灣喜劇的苦甜;夜裡再用一部真正把人送回家的電影收尾。因為我相信,新年的第一天不必立刻變強、立刻成功、立刻自律到像有KPI要達成;更實際的做法,是挑幾部電影,讓它們替你把情緒調回自己喜歡的色溫。
如果一天是一部電影,新年第一天該上演哪一部?這不用急著回答,只要挑一部願意坐下來好好看完的電影,讓它替人把昨夜的喧鬧、今晨的空白、以及明天的焦慮都安放好,其實我更喜歡這種把一整天時間交給電影的做法,這就已經足夠浪漫,也足夠踏實。跟PT安德森先生一樣。

PT安德森的《一戰再戰》,有可能在2026年的奧斯卡電影獎項,拿下他的金滿貫導演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