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是拿來用的，不是拿來伺候的。」作者在第一篇就寫下這樣一段話，讓我誤以為這是一本勸世書，告訴我們要努力過活，與生命和解，然而此書並非全然勸世，它還有更多對於人性與時代的寫實。
我這陣子很喜歡寫實小說與非虛構的文類，原因是那樣的真實與人性更貼合我們生活的世界，也許有些不忍，但沒有必要避著它。皮囊這書由十四個短篇組成，從家庭、疾病、成長、理想、到歸處寫出作者生命的歷程，其中對於人性與現實的描繪讓人印象深刻，書中篇幅多處可以看見幽微的心境與情感上的矛盾，那矛盾也是對現實的不得不妥協。
我很喜歡書裡〈厚朴〉這篇，它描述兩個大學生的校園生活，透由他們生長過程帶出青春的夢想與現實之間的牽連。在〈天才文展〉的篇幅裡，文展是個循規蹈矩的學生，在那樣的世代背景下，出人頭地靠得是文憑。甚至文展早已洞悉社會的運作，提早將這些社經技能提前規劃與習得。文展按部就班地達到自己設定的目標，最終卻未能過上舒適的生活。反觀在〈厚朴〉段落裡的黑狗達，他承襲了文展的設定，與厚朴成為強烈的對比。黑狗達不斷地問自己，難道青春不應該揮霍嗎？厚朴燃燒青春與狂妄，度過了精采的大學生活，卻在脫離這段揮霍的時光之後，未能走上自己的興趣與目標。在他廣泛的興趣裡，或許他並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目標是什麼，而他努力的是一種被社會認同的價值，而非內在的真實。最後一樣沒能過上舒服的人生。
文展與厚朴形成一種強烈的對比，不管努不努力、揮不揮霍都走向了失敗。其中當然包括許多現實的癥結與成功該努力的面向，但我更想說的是這二篇給我一種努力未必等於成功的「現實」。而這個「現實」幾乎是作者在這本書中很多篇幅中，落下的關於人性與現實的幽微段落。比方說疾病的困擾、信仰的真實、世俗的道德標準、被誤解的美、舊時代的封閉與對才能的不重視、生命的價值與成功的定義……等等。行文段落有點沉、有點酸，卻又帶著堅持與毅力全力走向目標。一如〈母親的房子〉一文，為了實現對父親的愛與那份不被看輕的骨氣，拼命打造一處終將被市劃拆毀的房子，看似有種薛西弗斯的虛工，明知終將化為塵土，卻又堅持建蓋一座夢想的樓。那種精神上的寄託與實踐，點明了存在主義對於當下努力的價值，所有的意義都在執行的那一刻，變得真實。
皮囊一書對於現實與人性的刻畫相當細緻，對於理想與未來也給予同樣的希冀。作者在文末提到自己必須要做的事情就是寫作，他說「這（寫作）是對路過生命的所有人最好的尊重，這也是和時間抗衡、試圖挽留住每個人唯一可行的努力，還是理解自己最好的方式──路過我們生命的每個人，都參與了我們，最終構成了我們本身。」
我們身體只是個容器，使用它的過程就是體驗與實踐生命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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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皮囊
作者│蔡崇達
出版社│三寀
出版日期│２０２３年６月３０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