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測#930] 中美的稀土冷戰打到格陵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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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有看中國那邊的政治討論十年以上的話,應該會看過中國有一種說法,就是「中東有石油,中國有稀土」,那是三十年前鄧小平在南巡時講的。那是因為在鄧小平的時代,世界已知可開採的稀土,有 80% 是在中國的,90% 以上產量在中國,那掌握程度自然有如中東的石油。

稀土在二十世紀前期,差不多只有科學家才會用到,所以對中國來說也沒帶來很大的好處。讓稀土開始重要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大戰刺激了原子彈的開發,而原子彈開發促進了各種稀土治煉的技術,特別是鈾,稀土才加入鋼鐵成為了一種重要的軍工原料。隱形戰機,雷達都源自稀土開發。不過在二十世紀後期,稀土主要還是當成軍工原料,還去不到有很大的商用用價值。

在九十年代,因為中國大量出口廉價稀土,而稀土的需求又沒有那麼多,導致一般人不會太留意到的稀土價格暴跌,這種傾銷行為導致各國稀土產業都不賺錢,世界各國原本的稀土礦場都停產或關閉了,使中國成為了稀土的絕對主導者。

但之後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就是資訊時代的來臨,電腦,手機,LCD,電池,硬盤,電動車,風力發電,太陽能發電,揚聲器全部都要用上稀土。也就是說在今天 2020 年代你看得到幾乎所有明星產業,都需要稀土,那你就知道中國因此出運了。

去到這十年,中國主要是內蒙古的稀土生產量是全球的 80% 以上,你沒看錯是八成。也就是說中國幾乎掌握了全球大部份的稀土供應,而且隨著你看到的那些電動車,太陽能產業近年的興起,更大的刺激了稀土的需求。因此你見像電動車,再生能源等工業不少都在中國,並不單純是因為中國的勞動力成本較低,更是因為中國自己就掌握了原料,這不是沒有原料的國家可以輕易模仿的。

特別是熱衷於開發再生能源的歐盟,對中國的依賴程度非常的高,是的,就是那個在能源上依賴俄羅斯的歐盟。這解釋了為何自由平等博愛民主自由,看起來意識形態跟中俄對立的歐盟,在面對中俄的時候的態度跟很多人預期的不一樣。

但是事情也不是單純對中國有利,好不容易才掌握了全球石油的美國,當然知道讓中國獨佔一種資源這件事的危險性。所以很積極的在世界找新的稀土資源,在澳洲,越南,巴西,南非,緬甸,格陵蘭,美國本土等地不斷找新的來源,所以全球已知的儲藏量不斷的上修,去到今天中國佔已知的儲存量已不足 40%。

不過第一段已告訴大家,因為比較早發現,所以中國開發稀土已有從冷戰時期起幾十年的基建,而那些新找到的儲存量就是「潛能不浮出來永遠都是潛能」,因此中國的產量還是佔全球壓倒性的八成。

中國當然也很清楚自己的優勢,所以限制了出口,表面理由是環保。但實際的理由我想大家都很清楚,那就是如果不出口,那稀土相關的產業例如太陽能板,電池,手機,都必須在中國生產了,中國想要的是把全球這些產業緊抓在手裡。那是大概習近平上臺時候的事情,那當然是燒到了整個西方世界,也就是美國歐盟日本,向中國抗議,在 WTO 上面鬧了一輪。反正最後就是判中國不對,你怎可以限制全球重要工業資源的生產量甚麼的。

遇到中國會玩出口限制,當然更為刺激美國去物色更多的稀土,雖然我們在網絡上天天都看到有人說美國佬就是想要石油,不論打委內瑞拉軍援臺灣還是推出迪士尼電影都說是為了石油,沒甚麼人說美國佬搞風搞雨是為了稀土。

但實際上美國這十幾年來,一直想要重建一條屬於自己的稀土產業鏈。大概在習近平上臺的時候,美國就通過了 RARE Act (美國文化就是喜歡把字母的第一個拼成語帶相關),並將稀土提升至國家安全議題。

奧巴馬時期的做法是怎樣呢?我想那時候的美國似乎有種「把稀土產業給中國搞」,因為奧巴馬時期的做法就是打官司,在 WTO 用法律的形式要求中國不要限制出口,然後在國內重新啟用停產的礦場,並研究代替材料。也就是以研究,法務為主,建立產業鏈就無從說起了。

而川普上臺後,對稀土的重視遠超奧巴馬。不但加大了投資,而且有著很明顯的目標,那就是明確表示令美國在稀土上不再依賴中國,建立能自己控制的生產產業鏈。有興趣可以谷哥「行政命令13817 確保關鍵礦產安全可靠供應的聯邦策略」,川普明顯訂出了建立美國的稀土資源產業鏈的戰略。

當然這做法會動到很多人的利益,這等於拔掉中國,引資本去中國投資相關產業,進口稀土的產業,那些投資了在中國生產的產業的利益,所以川普一開始這樣做就槓上了不少大資本,不過川普似乎並不理會這些人的反對。而先不談美國內部的政爭,我們可以從行為中看到,川普對於確立稀土資源是有相當的執著的。這也解釋了為何川普在烏克蘭戰爭中,跟烏克蘭談的條件中,也很重視烏克蘭的稀土。當然俄羅斯想要的,也是相同的東西。

近年來稀土一直都是中國跟美國談判的籌碼,美國對中國施加任何的制裁或禁運或封鎖時,中國都會以縮減稀土回應。

若中國失去了在稀土上的地位,就會失去跟美國的談判籌碼。因此中國其實有動機防止美國得到稀土資源,這最終就導致了戰火燃燒至鳥不生蛋的格陵蘭,格陵蘭雖然鳥不生蛋,但他本身就有稀土礦,那就是冷戰時期已發現的 Kvanefjeld,維基百科可以查到。既然那麼早發現,這個礦為何沒開採呢?原因是因為丹麥在八十年代放棄了核電,就這樣一直擺在那邊。後來一個格陵蘭公司收購了該礦,再在澳洲上市,然後中國人就在澳洲收購了足夠股權成為了實際的控制者,那也大概是川普上任時的事情。

後來阻止了開發的其實是格陵蘭政府,他們通過了法案從法律上禁止開採。當然背後是歐盟為了阻止中國得到這個稀土礦,本來大概是想留給歐盟自己享用,但歐盟自從烏俄戰爭後焦頭爛額,也就是沒錢,不想投資必須的基建例如港口,而且歐盟的法規有很多環保法規,很容易就會血本無歸。把專案無限拖下去,格陵蘭與丹麥政府被人搞國際索裁要索賠過百億美元。說這是這些政府違反與澳洲的投資保護協議。

等了幾年覺得自己被人耍了的格陵蘭政府在 2025 年有點火大,對於歐盟那種態度,礦業部長說,如果你們他媽的沒錢,他們就可能要找別人了,這個「別人」當然就是指中國人。格陵蘭政府的態度其實不太統一,有時他們引中國人進來,有時又說為禁止開採,有時想要西方資金優先投資,有時又抗議破壞環境影響漁業。

格陵蘭人多少有點「既要又要」的,既想脫離依賴漁業的產業單一化,又覺得閞礦會破壞環境。礦業因為會污染環境,與漁業多少有衝突,但是當格陵蘭經濟不景(特別是武漢肺炎後)漁業萎縮時又會想起開礦,結果不斷政黨輪替,政策也在輪替。因此才會搞出 2021 年禁開採留難中國人,2025 年突然又重新想叫中國人回來投資的情況,歐洲這幾年大通漲使格陵蘭人很需要中國人的錢。

而美國就驚覺到讓歐盟溫溫吞吞下去,搞不好中國人真的取得格陵蘭的稀土礦,最後的結果如大家所見的,就是美國叫歐盟滾開,讓專業的來,才會導致今天熱議的川普要買格陵蘭的事情。當然對於大部份人來說,格陵蘭政治或者稀土甚麼的,都不重要,所以看起來才是突如其來,但實際上這只是一個長期遊戲的一部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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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立的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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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介意觸及一些可能你們覺得很敏感的問題,例如臺灣為何不是獨立國家呢?如何穩固中港臺的人的基本人權?要如何面對中國那不可定的未來,會帶來經濟、政治和主權上的種種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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