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薑花 Butterfly Lily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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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喜歡的球員?」

她卻伸出手指,指向我。

「我?」我說。

而她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點點頭,淺淺的酒窩在雙頰上浮現。

「謝謝。」

「不客氣。」

 

 

 

 

到現在我仍仔細咀嚼著薇萱所說的話。

也許是喜歡,也許沒那麼喜歡?這到底什麼意思呢?

妳說妳最喜歡的「球員」是我,那最喜歡的「人」呢?

火車到礁溪後,那個媽媽帶著她的兩個小孩下了車,最後這節車廂內只剩下我一個人。

車門關上,列車又開始啟動,經過四城後,終於到了宜蘭。

下了車,把車票交給收票員,我還很親切地說了一聲:謝謝。

從宜蘭車站步行到我家大約要30分鐘,於是我開始走著,一個人走著。

喜歡或不喜歡,大概都是些複雜的問題,不論是我對芳穎,或芳穎對我。

既然是複雜的問題,就不適合單純的我們去思考。

 

 

 

 

時序進入四月,眼看期中考就要來臨,我跟聖翔的皮都繃得很緊。

尤其是我的電磁學,硬得要命,又是系上必修課,一個不小心就會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正當我有了壯士斷腕的決心,想要跟馬克士威爾等人來個決一死戰的時候⋯⋯Horse’s,我的電磁學筆記竟然忘在系館。

「完了,都還沒期中考我就覺得我電磁學會被當。」

「沒關係,皓暐,你沒聽過『好課值得一修再修』嗎?」

為了回應聖翔的沒血沒淚,我只好開始詛咒他的線性代數不得好死。

 

「喂?」電話那頭。

「喂?」電話這頭。

「有空嗎。」

「有啊。」

「陪我逛逛醉月湖?」

「好啊。」我爽快地答應。

「來接我吧。」

我送芳穎回家的次數只有兩次,去她家接她的次數是零,而今天要加一了。

說「逛」醉月湖其實不太正確,不如說「繞」。

在沒有月光的夜色中,我們以非常緩慢的步伐繞著湖走,就像以往一樣。

「這樣走著好像有點無聊,」我說,「我來講笑話吧!」

我想起薇萱對我說芳穎過去的種種,決定要逗她笑。

「好啊!」她說,「要好笑的喔!」

「有一個人叫小蔡,然後他就被端走了。」

「不好笑。」

「小明總是走在時代的尖端,然後他就被刺死了。」

「也不好笑。」

「有一個冰淇淋去找另一個冰淇淋,於是他們變成了霜淇淋。」

「就這樣?」

「有一天,火柴棒他覺得頭很癢,抓抓頭就燒起來了。」

「還有嗎?」

「有一顆綠豆跌倒流血了,然後他變成了紅豆。」

「嗯?」

「有一支脆迪酥走在路上,看到地板有十塊錢,彎腰去撿,然後他就斷掉了。」

「嗯哼?」

「有一根香蕉,他覺得很熱,於是脫衣服,然後就滑倒了。」

「然後呢?」

「滑倒後瘀青,這根香蕉就變成了茄子。」

「⋯⋯」

「其實你不用逗我開心,」她說,「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很開心了。」

「這句話的意思是?」我試探性地問,以決定我接下來的心跳是每分鐘72下還是300下。

「就是你本身就很好笑的意思。」她說,我感覺到我的心跳仍是每分鐘72下。

 

「你還是唱首歌吧!」芳穎最後對我說。

「好吧,」我說,「仔細聽喔,這首歌很有意境。」

「小女子洗耳恭聽。」

『當你的眼睛瞇著笑~當你喝可樂當你吵~』我唱的是王心凌的「當你」。

「嗯?」她說,「我聽不出來意境在哪?」

「這就是教授在期中或期末考後會唱的歌啊,『當你』的眼睛瞇著笑,『當你』喝可樂『當你』吵!」我說。

如果教授在發考卷的時候真的唱這首歌,我鐵定會嚎啕大哭淚流滿面泣不成聲最後肝腸寸斷。

這真的是很有意境的一首歌!

「這個好笑,」芳穎一聽可笑得開懷了,「你得分囉!」

 

「你唱歌還是一樣好聽。」她說。

「我猜妳又在說謊了。」我說。

「我可以發誓。」她說,我卻連忙制止。

「別亂發誓了,妳上次⋯⋯」

「可是你還不是贏了,」她笑著說,「而且還投進絕殺球。」

我發現我說不過她,也就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的臉上始終掛著甜美的笑容,那種笑容沒有很耀眼,卻不會被這樣的黑夜掩蓋。

她是陽光而我是花朵,她是我生命中的不可或缺。

而我此刻卻希望我是陽光而她是花朵,竭我所能的去呵護這朵花。

 

「妳很漂亮。」

「你也在說謊。」她說。

「不,我是說真的,」我說,「我可以發誓。」

「哦?那你要怎麼發誓呢?」她帶著疑問的語氣,一收起笑容,整個醉月湖就變得黯淡不少。

「我發誓,如果朱芳穎不漂亮的話,我就會遭天打雷劈而死。」我說。

我的那個「死」只發出了氣音,芳穎就急急忙忙地摀住我的嘴。

「你在說什麼!」她有點激動,我則是完完全全愣住。

「萬一你真的被天打雷劈死掉了,那我怎麼辦?」

我並沒有接話,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只是感受到我的心跳又來到了熟悉的每分鐘300下。

大約過了一分鐘,我們都沒有說話。

「抱歉。」我終於吐出這兩個字。

「你這次是該抱歉,因為你說了一句很不好的話。」

「抱歉。」我又重複了一次。

「抱歉說一次就好了。」她說。

「那⋯⋯對於妳的漂亮,我該如何發誓呢?」我問。

「讓我想想。」她沉思許久。

「如果朱芳穎不漂亮的話,石皓暐的電磁學期中考就會不及格。」

此時我只能苦笑,臉上的表情大概就是網路上常見的兩個等號= =

「想不到你對漂亮的標準這麼高。」我說。

「嗯?」

「都已經這麼漂亮了,卻還說自己不漂亮。」我說。

「想不到你居然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她說。

「嗯?」

「都還沒期中考就知道自己不及格。」她說。

她微笑,而我苦笑。

「你有聽過醉月湖的傳說嗎?」她問。

「什麼傳說?」我沒聽過。

她指著位於湖中央的湖心亭。

「你知道為什麼完全沒有任何通道連往湖心亭嗎?」她問。

其實這個問題困擾我許久,因為湖心亭就像一座孤島矗立在湖中,與世隔絕,是一種美麗,也是一種孤單。

「不知道,在下洗耳恭聽。」

「很多年前有一位台大的女學生,長得亭亭玉立,還有一頭飄逸的長髮,她有一位交往多年的男友,而他們最常約會的地方就是醉月湖,不知何故,兩人的感情出現了危機,男友似乎無意挽回這段感情,而女方不願死心,兩人相約某晚的11點於醉月湖的湖心亭見面,但她等了一個晚上都不見男友的到來,於是便跳湖自殺。」

「聽起來真可怕。」我說。

「聽說在她死後,常有人在晚上11點左右在醉月湖邊聽到有女子的聲音問『請問現在幾點了』,然而被問的人回頭往往什麼也看不見,事情慢慢地傳開了,校方為避免事態擴大就把連往湖心的橋拆了。」

「講老實話,我覺得這個故事怎麼聽都像是唬爛的。」我說。

「你真的這樣覺得?」芳穎問。

「是啊,每個大學裡都會有一些鬼故事,我想台大也不落人後吧。」我說。

簡單來說,這個鬼故事就是為了「要有鬼故事」而編造出來的鬼故事。

「現在幾點了?」芳穎突然這樣問,我迅速從她身邊彈開。

「不會吧!」我驚呼。

「幹嘛?」芳穎似乎也被我嚇到。

「原來妳就是那個女鬼。」

「喂!」芳穎哭笑不得。

 

「我是問真的啦!」她正經地說了一次,我才看看錶。

「11點整。」我說。

「我們會不會遇到⋯⋯」

「我剛剛就遇到啦。」我說。

「真的假的!?」她瞪大了雙眼,於是天上的星星們暗了下來。

「『現在幾點了』她剛剛是這麼說的,就站在我旁邊。」我逗趣地說。

「喂!」

 

「不跟你好了。」她說。

「開個玩笑嘛。」我笑著說。

「你會害怕嗎?」

「不會,因為那是個假的故事。」我說。

「你怎麼那麼肯定?」

也許這就是念物理跟念中文的差別。

學理的人比較重視證據,在我看來這個故事時在破綻百出,而且疑點重重。

而學文的有比較豐富的情感,偏偏這個故事又是由情感包裝而成的怪談。

所以有人說李白撈月而死是浪漫,也有人說李白撈月而死根本智障。

「那你會害怕嗎?」我問,只見芳穎大約思考了2秒鐘。

「不會。」

此時我才想起今天的電磁學筆記正被粗心的我遺忘在系館。

「啊!我想起我有重要的東西丟在系館,我得先回系館一趟,」我說,「在這等我好嗎?」

「喔⋯⋯」

我一轉身,才邁開一個腳步,手就被緊緊牽住。

如果手心是冰冷的,那我大概會臉色發青不敢回頭。

但掌心是溫暖的,所以不是女鬼,是芳穎的手。

我回過頭來看著她,她看起來很冷靜。

「不要離開我,其實⋯⋯」她明亮的雙眼看著我。

「其實我還蠻害怕的。」

我愣了一秒鐘沒有說話,於是芳穎吐了吐舌頭,又是一個無辜的臉。

隨後我進入靜止十秒的SOP流程,十秒過後我的心跳又來到了每分鐘300下。

她沒有叫我的名字來讓我清醒,也沒有把手放在我眼前揮來揮去來確認我的視覺受器是否功能正常。

 

這是我第四次碰到她的手。

 

「不如⋯⋯我先送妳回家吧!」我開口說,「時候也不早了,送妳回去後我再來系館拿東西。」

她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

從醉月湖一起走到我停腳踏車的地方,芳穎一路上都緊緊握著我的手,沒有放開。

最終我載著她騎過約15分鐘的車程,送她回家。

一路上星子們都在閃爍,直到出了台大的後門。

街燈、車燈、霓虹燈,還有她的深邃的雙眼,都讓今晚沒有月光的台北星空黯淡不少。

 

『 當你要離開 想我 用你最後的溫柔

  不論你在哪裡 不管是在何時 我依然愛你如昔

  我以為你知道 分離 不是最後的抉擇

  卻不敢告訴你 不應該的是我 怎麼能說服自己⋯⋯ 』

『 你已離去⋯⋯ 』

 

這是陳昇的〈最後一次溫柔〉,但芳穎的歌聲細緻又輕,與陳昇的低沉豪放聽起來完全不同。

當她唱到「我以為你知道分離不是最後的抉擇」時,我竟感覺到眼角有點濕潤。

這首歌,不論她此刻是對著我唱,或者對著她已離開人世的男友唱,都會令我哭泣。

所以當「你已離去」的歌聲離開她的口傳到我耳裡後,我的兩行眼淚就這麼滑落。

至於這首歌或她心裡的「你」是誰,對我也不那麼重要。

 

我鎮定地踩著踏板,不停往前,默默擦去滑下的淚水。

她最終把臉貼在我的背上,不發一語。

「妳睡著了?」我看著前方,輕聲地問。

「沒有,只是有點累。」她也輕聲說著,隱約還能聽見她的笑聲。

 

最後她家到了,我們在公寓門口互相道別。

當我準備要再度跨上腳踏車離開時,又聽見芳穎從背後呼喚我的聲音。

在我的記憶裡,已經有好多次她從背後呼喚我,但這一次比起腦海中的那幾次還要模糊很多很多。

可能我今天也累了,反應也慢半拍,在她叫住我的當下,並沒有馬上回頭。

「對不起⋯⋯」她說。

我這才猛然回首,而她依然站在樓梯口,沒有上去。

她的表情是緊繃的,情緒是平靜的。

而我的表情是平靜的,但我的情緒是緊繃的。

我來這兒載她時,她沒有讓我等上半個小時。

她今天也沒有穿高跟鞋,所以不會發生我的腳被高跟鞋踩到這種憾事。

既然她沒有做任何愧對我的事,為什麼要跟我道歉呢?

我實在不知道一個女生跟一個男生說對不起後,男生該說些什麼,或者女生接著會說些什麼。

「這麼晚了,還要你陪我。」她說。

我鬆了一口氣。

「沒關係的,」我說,「如果需要,隨時call我,隨傳隨到!」

「還是不要,」她笑了笑,「期中考快到了呢!」

我只是點點頭,表示同意。

「皓暐。」

「是!」我立正站好。

「我漂亮嗎?」她問。

「漂亮,很漂亮,非常漂亮,超級無敵漂亮。」我說。

「所以你的電磁學期中考要加油喔!」她握緊拳頭,笑著對我比一個加油的手勢。

我也微笑著。

「嗯,加油!」我說。

為了要印證芳穎的漂亮,我的電磁學只好在接下來幾天內一飛沖天了。

 

接下來的幾天,白天在圖書館苦讀,晚上在宿舍苦讀。

聖翔看了也嚇一大跳,基於危機意識和對得起學雜費的意識下,他也開始卯起來K書。

到了期中考前一個晚上,他忍不住開口問我發憤嗑書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從此以後,努力用功讀書,竟然變成一件非常熱血的事。」我牛頭不對馬嘴答道。

「這句話怎麼好像似曾相識?」聖翔滴咕著。

 

期中考周轟轟烈烈的過了,交了電磁學考卷後才鬆了一口氣。

爸、媽、阿公、阿嬤,還有芳穎,我對得起你們了!

聖翔說薇萱想趁期中考後的六日兩天到宜蘭玩,芳穎也說好,身為東道主的我和聖翔可是興奮得很。

但直到星期五薇萱卻說社團有事,這個週末不能成行。

薇萱不去,於是聖翔也留在台北,但芳穎卻沒有因此打退堂鼓。

變成我是其中的尷尬角色,因為我實在不知道宜蘭有什麼好玩的。

如果要用七個字來形容宜蘭,我會說:好山好水好無聊。

「隨便逛逛就行了。」芳穎說,「瞧你一臉壓力很大的樣子,真可愛!」

 

真可愛真可愛真可愛真可愛真可愛真可愛真可愛真可愛真可愛⋯⋯

 

我們搭噶瑪蘭客運來宜蘭,因為它在復興南路有站,就在科技大樓對面,離芳穎家近,離我的宿舍也不算太遠。

 

「就逛逛你的學校吧!」

「那有什麼好逛的?」

「我覺得很好逛啊!」她笑了笑,我只好領命。

宜蘭市就像一座迷宮一樣,不像台北那麼大,是一座小小的迷宮。

但是道路不像台北那樣,擁擠得使人窒息。

這座迷宮的過人之處在於,她的街道很隨意,不方方正正不按規矩走,一下往這,一下往那,一下是十字路口,一下是五岔路、六岔路等。

原本我想直接搭市內公車到宜蘭高中,但芳穎說她想用腳步來感受這座城市。

幸好宜蘭不算大,否則隔天起床,腳會真的很有感受。

打開地圖,會發現宜蘭車站前有一圈圓圓的四條道路,分別是舊城南路、舊城東路、舊城北路、舊城西路,其實這就是以前宜蘭城的位置,最熱鬧的地方大概就在這些區域。

而在舊城南路的南邊就是一堆學校座落的區域,其中包含不少奇景。

像中山國小跟宜蘭國小根本就是黏在一起。

還有南屏國小、宜蘭高中、文化中心、復興國中、宜蘭大學,這五的地方彼此分別只隔了一條街。

還有一家開在六岔路口的飲料店名字卻叫「五岔路」等等。

 

「宜蘭市真像一座大迷宮!」她笑著說。

「其實還好,只要掌握四個方向就行了。」我說。

「哪四個?」

「往山上、往海邊、往礁溪、往羅東。」這是我生長在這座迷宮的體會。

於是我們走過宜蘭大學、復興國中、文化中心、宜蘭高中、南屏國小,方向是往山上。

經過復興和宜中時我都帶芳穎逛的久一些,順便告訴她我當年的教室在哪裡。

她也笑著說我的學校都好大,綠地也很多,給人一種舒服的感覺。

她邊走邊拍,把一張張美景記錄成相片。

「你有沒有想過到這裡寫生?」

我們坐在宜中圖書館前的石階上,前面是一排的落羽松。

「沒有想過。」我老實說。

「真是可惜,」她說,「這裡好美呀!」

被芳穎這麼一說,才發現確實很美,以前在這裡唸書的時候都沒有這種感覺。

「那是什麼樹?」

「落羽松。」我說。

「好美的名字。」

「是呀。」

落羽松雖然叫「松」,卻是杉科的植物,葉子長得像羽毛的形狀,每到冬天,葉子會慢慢乾枯,風一吹來,葉子凋落,「落羽」之名由此可見。

「到了春天,天氣暖和後,又會冒出嫩綠的新芽,落羽松又回復生機。」我說。

現在是春夏時節,落羽松正綠著。

「它落羽的時候一定很美。」

「算是一種浪漫吧!」我說,「但掃落葉的同學就不會這麼想了。」

後來我們又走到了宜中的籃球場,這個時候只有兩組人馬──一組在三對三,另外一組是兩位小朋友。

我看到場邊有顆被遺棄的球,便將它撿起來,發現竟然還有氣,挺幸運的。

「我們來打一場。」

「才不要,一定輸你。」她說。

而我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隨意把玩手中的球。

「我當初也和他們一樣。」我指著遠邊球場的那兩個小孩。

「一心只想把球投進籃框,但身高太矮,力氣也太小,」我說,「用盡了各種辦法,費盡了全身的力氣,最後都徒勞無功。」

「可是你現在做到了啊。」她笑了笑。

「可見只要努力就會成功囉!」我也笑了笑。

「那當然。」她說。

 

我們決定晚上去逛羅東夜市,本來想騎車載她去,但她說她想搭火車,所以我想先回家騎機車載芳穎到火車站,再搭火車到羅東。

「你在這裡等,我去家裡牽車。」我說。

「你家離這邊很近嗎?」她說。

「走路大約10分鐘,不遠。」我說。

「我不要在這裡等,我跟你一起去。」她說。

「不用了啦。」我說。

於是我讓芳穎在宜中等我,我從宜中出來沿著民族路的方向走,又拐了好幾個彎,轉進一個巷子,終於到我家。

當我把家裡那台50cc小綿羊牽出來時,看到芳穎正站在我家門口。

「妳⋯⋯」

「哈囉!」她卻裝作若無其事。

「妳跟蹤我?」我說。

她再度吐了吐舌頭,隨後在我面前綻放的,又是一個無辜的表情。

 

 

 

 

「那是什麼樹?」

「落羽松。」我說。

「好美的名字。」

「到了春天,天氣暖和後,又會冒出嫩綠的新芽,落羽松又回復生機。」我說。

現在是春夏時節,落羽松正綠著。

「它落羽的時候一定很美。」

「算是一種浪漫吧!」我說,「但掃落葉的同學就不會這麼想了。」

「不會呀,」她笑了笑「如果能和心愛的人一直掃落葉,也是一種浪漫啊!」

我笑了笑,不知道該說什麼。

「皓暐。」

「是!」

「等到它們落羽的時候,要帶我來喔!」說完我又聽見銀鈴般的笑聲。

「來掃地嗎?」我笑著說。

「皓暐。」

「是!」

「你真是個偉大的學長。」

她的笑聲終於和四周的風溶在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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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水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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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工作者、業餘時間嘗試寫作。小說涵蓋的題材包括愛情、家庭、懸疑、科幻等,盡可能嘗試不同主題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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