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淇淋是中國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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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督爾瑪(Turkish ice cream,原文:maraş dondurma),是土耳其的一種冰淇淋,成分通常包括羊奶、糖、蘭莖粉和洋乳香,在境外常被寫作「Dondurma」,在土耳其文裡的意思是「冰淇淋」,但形態與我們今天吃的「冰淇淋」或「綿綿冰」略有不同。

蘭花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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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語 salep,阿拉伯語 أصلها 來自「saḥlab」,意思就是「蘭花的塊莖粉」。原料不是花,是地下的假球莖(塊莖),植物用來存養分的那一節。裡面富含一種黏性極高的多醣體(glucomannan 類),遇水會形成高度穩定的凝膠網絡


這種多醣體能把水分鎖住不容易融化,形成可以拉伸的彈性,抑制冰晶長大讓口感細、不砂,它其實是遊牧民族最愛使用的草藥,因為好用、受歡迎,野生蘭花被挖到幾乎滅絕。今天真正的天然 salep 高度保護種,各地幾乎禁止出口,價格比香草、藏紅花還貴,今天在街頭吃到的「土耳其冰淇淋」,九成以上用的是瓜爾膠、刺槐豆膠、改性澱粉。


唐代的冰窖工藝與衰退

南北朝東魏的《齊民要術》提到「秤酥法」拿生乳靜置,溫度控制好,待一夜後奶中油脂浮上就可得一層酪,再經熱處理後得到「酥」,直到唐朝用牛奶、羊奶配果汁製成冷飲。酥(Butter/Ghee)在唐代主要是胡風飲食或貴族特權,並非漢地農業社會的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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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山」流行於唐代,將酥油(類似奶油)淋在碎冰上並塑造成山巒造型,是現代冰淇淋的雛形,常點綴花卉與裝飾,貴族常以其精緻程度彰顯宴席檔次。唐代《章懷太子墓》壁畫(章懷太子是武則天的親生兒子,被武后賜死)、章懷太子墓的《仕女圖》。王泠然曾作《蘇合山賦》盛讚其口感「觸皓齒而便消,是津是潤」。《酉陽雜俎》「素手淋瀝而像起,玄冬枯沍而體成」、「裝彩樹而形綺,雜紅花而色斑」,皆是在誇讚冰飲。在張岱〈乳酪〉一文:「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這位風雅子弟為了一片「吃」心,嫌棄市場買來的品質不佳,自己乾脆養一頭牛來提煉,更是當代奇事。

唐長安的藏冰業極度發達(公私冰窖),但這種成本極高的「奢侈消費」一旦失去皇權支撐(唐末戰亂、宋代轉向市民社會)。宋代的冰品是成本退化後的妥協做法,更多是冰雪甘草湯(回歸水基底),而非唐代重乳脂的「酥山」。

阿拉伯文明的發展與推廣進歐洲

公元前300年,波斯人用玫瑰水、蜂蜜和冰製作冰糕。1世紀時,尼祿皇帝將雪與水果、牛奶混合。由於伊斯蘭教禁酒,穆斯林世界發展出了極其精緻的非酒精飲料文化,Sharbat 成為社交、宴客和節慶(如齋戒月結束後)的主角,是「世界上第一種軟性飲料」。阿拉伯語 shariba(喝), 它最初不是用湯匙吃的「固體冰品」,而是將糖(奢侈品)與水煮成糖漿,加入各種風味後保存的冷飲,在阿拉伯文明是正餐結尾的固定儀式食品

隨後傳入土耳其,成為鄂圖曼帝國宮廷的重要飲品,更在阿拉伯人佔領西西里島時,結合當地的柑橘種植,演變成了 Sorbetto(義式冰沙)。1533年,義大利廚師凱薩琳·德·美第奇將冰淇淋工藝帶到法國。17 世紀末,Francesco Procopio Cutò(西西里人)於巴黎開了著名的 Café Procope,公開販售義式冰沙(Gelato/Sorbet),這才讓冰品走出宮廷,進入布爾喬亞階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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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淇淋的技術史

中國在唐朝甚至更早,就發現了硝石(Saltpeter)溶於水會吸熱的現象,這讓人工製冷成為可能。中國常說,元代忽必烈將「冰酪」技術傳給馬可·波羅,馬可·波羅帶回義大利從而變成歐洲的王室甜點,馬可波羅在國際屬於典型「中國奇技輸出小說」在專業食品史裡幾乎都會標註為「myth」。考證後的歷史,說義大利人發現「冰加鹽」可以製造出低於零下的低溫(吸熱反應),打破了上層社會用硝石製作壟斷冰品的現象。正是這個物理化學的發現,才讓製作真正的、綿密的現代Ice Cream(而非帶碎冰的飲料)成為可能。

而土耳其冰淇淋的發展最晚,19世紀初土耳其人開始用甜菜製糖,冰淇淋最早在伊斯坦堡和卡赫拉曼馬拉什地區製作。1920年,一位名叫哈吉·穆罕默德(Hacı Mehmet)的男子從阿勒頗來到馬拉什定居,並製作了第一份卡赫拉曼馬拉什薩萊普冰淇淋。到了20世紀,一位名叫阿里·基亞克(Ali Kıyak,又名凱爾·阿里,Kel Ali,1912-2006)的男子用鍛鐵勺攪拌薩萊普冰淇淋,使其質地更加順滑均勻,從而奠定了馬拉什著名的搗碎冰淇淋的基礎。

正宗馬拉什冰淇淋的製作方法:在家中,將溫熱的過濾牛奶倒入錫製銅鍋中,置於柴火爐上加熱。首先加入少量糖混合的薩勒普(安那托利亞本土藥材),然後加入剩餘的糖。將混合物(10公斤牛奶、2.7公斤糖、0.06公斤薩勒普)用特製木匙不停攪拌,煮約25分鐘,直到滴落的混合物變得有彈性,再用自來水沖洗冷卻。之後,將半冷凍的冰淇淋用厚重的鋼湯匙攪拌約20分鐘,使其形成今日著名的「dövme dondur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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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文明的共同詞彙但技術不同

土耳其馬拉什冰淇淋並非唐代酥山或冰酪的直接後裔。唐代乳脂澆冰成型的酥山技術在宋元以後逐漸中斷,而近代土耳其的 Dondurma 則是在 19 世紀甜菜製糖普及與薩萊普凝膠技術成熟後,於地方重新發展出的乳製彈性冰品支線,兩者之間並無傳承路徑。然而,兩者在技術本質上高度相似,皆屬於「乳脂低溫成型」的高級冰品形態,顯示在歐亞草原的農牧交界地帶,不同文明曾平行發展出多套冷凍甜品系統。

常被混為一談的 Sharbat、Sorbet 與 Dondurma,其實分屬不同技術譜系:阿拉伯 Sharbat 為液態冷飲系統,歐洲以攪拌與乳脂形成半固體型冰淇淋,而中國唐代則發展出偏重酥油澆冰成型的降溫型冰泥。與其說土耳其冰淇淋源自中國,不如說人類在不同文明條件下,反覆走向了追求相似的飲食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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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Türkiye Turizm Ansiklopedisi 《土耳其旅遊百科》

Kahramanmaraş iline özgü kıvam ve aromaya sahip bir dondurma türü.(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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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歷史業餘研究者,長期關注中世紀與近代史,特別在政治結構、制度演變與敘事如何被建構與使用上抱有高度興趣。比起主流的結論,更喜歡把流行觀點反過來思考與討論。 不追求艱澀學術語言,偏好能兼顧準確性與敘事感的歷史書寫,持續以好奇而懷疑的態度,慢慢累積自己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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