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可以好好吃飯了嗎?」
她點點頭,乖順得近乎安靜,慢吞吞地咬著餅。奶酥的甜香在嘴裡散開,卻像隔著一層薄霧般淡無味道。心裡滿得要溢出,又悶又漲,喉嚨也發緊。她原以為聽到那三個字的她會覺得沉重,覺得喘不過氣。可此刻,她卻只是覺得有點興奮,有點害羞,有什麼快要滿溢出來的情緒。
手機突如其來地震動,打斷了她的思緒。
黎晏行瞥了眼螢幕,嘴角一勾,朝她笑了笑才接起電話。
「幹嘛?」語氣瞬間冷下來,和剛才對她的溫柔判若兩人。表情平淡得近乎冷漠,「不會是我剛回來就得幫你擦屁股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心虛的笑——是謝雲琛。
「真過分。」他在辦公室裡,手裡轉著鋼筆,笑意裡藏著一絲小心,「你現在是自己一個人嗎?」
「不是。」
「啊,那你聽好了。前幾天我在店裡遇到你妹跟你家店長,說到一點你初戀的事。」語氣刻意放輕。聽著電話這頭一片靜默,他乾笑兩聲,心裡打著鼓,「你先別發火。」
「你說了什麼?」聲音不大,沒有起伏、沒有怒意,但那種壓抑的危險,比明顯的怒火更令人不安。
「我只是說,」謝雲琛的聲音明顯放慢了,像在踩著地雷,「沒見過你現在這樣。就算是當年的初戀,你也沒陷得這麼深。真的就這樣而已。」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想掐死那個愛湊熱鬧又多嘴的自己。
黎晏行沉默了兩秒才說了一句「我知道了。」他的聲音很淡,但那份平靜,反而更讓人頭皮發麻。
所以她才會問「你不會膩嗎?」——原來不是沒來由的。
「說真的,當時——」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掛斷。
「……靠。」謝雲琛對著黑掉的螢幕罵了一聲,整個人癱在辦公椅上,滿臉懊惱。
完了,親手捋了虎鬚。
黎晏行靜靜地放下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停了幾秒。整個人看似平靜,連呼吸都穩得讓人挑不出異樣。只是他手邊的咖啡,明明還有一半,卻再沒碰過。
她察覺到了。
他的笑意不見了,換上那種讓人分不清是冷還是淡的表情。放下手機的動作仍舊優雅得近乎完美,可那份刻意維持的平靜,卻讓空氣有了一種壓力。
她放下手裡的杯子,「誰的電話?」
「雲琛。」語氣淡得像是在說天氣。
「嗯。」她點點頭,沒再追問,只是看著他。從他不自覺敲著餐桌的指節,到微微收緊的下頜線,往上到那雙原本一向總是溫柔的桃花眼。那眼神現在太安靜了,靜得讓她有點不安。
他似乎察覺她的視線,終於抬眼看向她。對上那雙清亮的眼睛時,唇角動了動,笑意淡得幾乎不存在:「怎麼一直看我?」
「因為你不高興。」
那笑意又加深了一點,但沒有溫度,「沒有。」
她沒有戳破他,只是輕輕呼了口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這種壓抑的氣氛讓她感到焦躁。她一向秉持著別人不說,她就不問的生活態度。只是,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這個樣子——無法掩飾完全的疲憊與煩躁。
她還在想著該不該開口,要怎麼旁敲側擊的詢問,就聽到他低低的喊了她的名字。
「沈恙,」
抬起頭,對上了那雙藏著壓抑與不安的眼。
他的指尖在咖啡杯邊緣輕輕摩挲,動作極慢。那雙眼始終與她對視著,沒什麼表情,但那份專注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過了好一下,他才終於開口。
「為什麼從來不問?」聲音很低,帶著一點落寞。
「問什麼?」
「前女友的事。」
空氣在那一瞬間變得寂靜。那雙平日裡溫和的眼,此刻深得像是藏著什麼不願觸碰的東西——不是質問,也不是試探,反而像是某種被忽視太久的、細微的委屈。
「我以為你不想提。」她淡淡的說。
他輕笑一聲,笑裡帶著點諷刺,「我是不想提。」他語氣仍舊平靜,「但,妳對我的過去一點也不好奇...讓我有時懷疑,妳是真的信任我,還是其實根本不在乎。」
她怔住。
對於他突如其來的控訴,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妳不想知道我以前跟什麼樣的人在一起?怎麼開始,又怎麼結束?為——」
「我不想知道。」她垂下了眼,打斷了他,「我一點也不想知道你也曾經這樣去愛過別人。」
那一瞬間,什麼委屈、什麼懷疑,全都在聽到她那句話之後煙消雲散。
如釋重負的呼出了一口氣,喉嚨發緊。
「我沒有...這樣愛過別人。」他低聲道,像是在講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初戀雖說是初戀,也不過是她告白,我接受。」
他停了停,眼神垂下,「她說喜歡我的全部,想要有機會對我好。」
她沒打斷他,只是抱著膝蓋坐在餐桌椅上,靜靜的聽著。
他微微勾唇,那笑裡卻半分溫度也沒有,「但最後她覺得我無趣,給不了她想要的,轟轟烈烈的愛情。」
「在那之後,我沒遇上讓我動心的人,也不覺得真的有誰會喜歡我的全部。」
他抬眼望向她,聲音極輕:
「我的愛很沉重。」
「每次妳在我身邊,我都想把妳關起來。想讓妳只看著我,想讓妳留在我身邊,永遠不走。」他起身繞過餐桌,站在她面前,伸出了指尖,輕輕劃過她的臉側。那力道幾乎沒有,可她卻覺得那觸感燙得讓人發顫。
「妳知道嗎?」他語氣仍然溫柔,卻像被什麼壓抑得快要碎裂,「我一直在忍,忍著不讓妳發現我愛妳。」
他微微俯下身,眼神靜得像深海,卻有暗潮翻湧。
「可是恙,妳也要逃嗎?」
她應該害怕的,那深不見底的眼神,充滿著佔有慾的表情,都是她不熟悉的。
心臟砰砰跳得很快,呼吸也不自覺地短促。他總是溫柔、寵溺,偶爾帶點想捉弄她的壞心眼。現在這種表情...只有在床上,他情到濃時,可以稍稍瞥見。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就是他完美人設之下的黑暗面。
但不知道為什麼,終於窺見了真正的他之後,她反而鬆了一口氣。
撕開了那層總是淡淡的,溫和客氣的,自制的,忍耐著的他——底下的是受過傷的、蠻橫的、愛吃醋的、想要佔有一切的男人。
「因為在乎,所以要是知道你給我的不是獨一無二,我就不想要了。」她慢慢的開了口,「但想繼續在一起,所以不問。」
他沒有說話,雙手握住她身後的椅背,身體微微前傾。
兩人之間,近的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她用鼻尖磨了磨他的鼻尖,「我不會逃。」說完,把臉埋進了他的頸窩,感受心跳交錯。
「而且,說的好像我說要走,你就會放手。」
他的手慢慢收緊,像蜘蛛補到獵物後細細收網,直到把她箍在了懷裡。
沉默了好久,才低聲開口:「抱歉,我可能真的沒有辦法。」口氣溫柔又冷淡,帶著一絲瘋氣,「就算妳不愛我,也沒辦法放妳走了。」
她只是抬手抱住了他的腰。過了半晌才說:「說這種話,是會被當成恐怖情人的。」語氣中帶著打趣。
「害怕了?」他整理好心情,才輕輕放開了她,臉上帶著是平常吊兒郎當的笑。彷彿剛剛說出「沒辦法放妳走了」這句話的不是他。
「你才怕,你全家都怕。」她從他肩窩裡抬頭,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對我有點信心好嗎?」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輕彈了一下,
「相信我會接受你的全部。」
黎晏行難得的愣住了。
他的全部?一簇火苗在他內心最黑暗的角落悄悄燃起。他看著眼前表情無比認真的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而她手摟著他的脖子,輕聲說著:
「我會寵著你。」
他眨了眨眼,像是不確定她是不是認真的一樣:「真的?」
「嗯,我——」聲音嘎然而止,他的吻來的劇烈,來得突然,完全沒有留給她喘息的空間。一個綿長的吻,帶走了她所有的氧氣。一把被抱起,她暈頭轉向的只來得及說:「你要——」
「妳說要寵我。」他的眼神帶著懇求,也帶著慾望,「不能賴帳。」
回到了臥室,她被輕輕地放到了床上,
「寵寵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