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徽

諸婁公主 姃繼

華邦 聞勳帝
「請坐吧,楊駙馬,還有繼公主。」聞勳帝親自起身相迎,語氣溫和而不失威儀,「失禮了。近來政務纏身,又需安置諸婁相關事宜,直到今日才得以正式接見,讓兩位久候了。」
不只是我與姃繼到場,聖星騎士團亦列席在側。
唯獨第一騎士的席位空著:他因先前和談失利反而增加戰火的波及,被處以一個月的監禁,暫不得出席宮廷會議。
姃繼略顯遲疑,最終只是微微低下頭,「陛下。」
那並非華邦的正式宮禮。
對諸婁而言,低頭已是最高等級的敬意。
殿中短暫地靜了一瞬。
我能感覺到,聖星騎士團中仍有幾道目光帶著本能的不悅:並非惡意,而是長年禮制養成的反射。
聞勳帝卻只是輕輕一笑,揮了揮手,「免禮。」
他語氣自然得彷彿理所當然,「繼公主來到華邦也有一段時日了,可有哪裡不適應?」
「很多地方。」姃繼毫不猶豫地回答。
殿中再次微微一靜。
「不過……」她很快補上一句,語氣依舊坦率,「華邦的人都對我很好,所以沒關係的。我會努力學習你們的文化,才不會失禮。」
那份毫不掩飾的真誠,反而讓氣氛一口氣鬆了下來。
我注意到,幾名原本神色冷硬的騎士,眼神不自覺地放軟了些:大概也是在這一刻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用來衡量的,終究還是「大人」的標準。
「哈哈哈!」聞勳帝朗聲笑了起來,「不急,不急。跟著楊駙馬,想必很快就能適應了。」
趁著氣氛緩和,我上前一步,將腰間長劍連同劍鞘一併雙手奉上,「陛下!您的『信曰』,屬下在此歸還。」
聞勳帝卻沒有接過,只是看了一眼,隨即搖頭。
「不必了。」他語氣爽朗而果斷,「此行楊駙馬忘身出使,在諸婁攻勢最盛之時挺身而出,最終兵不血刃,換得邊境穩定,這柄劍,當得起留在你身邊。」
「屬下不敢居功。」我低聲回應,「國家有難,本就該為陛下分憂。」
這一次,我能清楚感覺到:聖星騎士團投來的目光,已不再帶著審視。
那不是因為陛下的偏愛,而是因為結果本身。
就在此時,姃繼忽然補上一句:
「對了。」她轉頭看向眾人,語氣認真而自然,「楊徽大人與我決鬥時,在裝備完全相同的情況下戰勝了我。」
殿中一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諸婁戰士向來以驍勇聞名,而繼公主,更是其中最被寄予厚望的存在。
眾人自然也聽說過:第一騎士曾與她交手,苦戰良久,最後第一騎士不敵而落敗。
這句話的分量,不言而喻。
「楊徽大人真的是可遇不可求的人才呢。」姃繼一邊吃著盤中的料理,一邊毫不避諱地說出口,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評價一場精彩的狩獵,「女王陛下也非常欣賞楊徽大人喔!」
她說得太順、太直,連抬頭確認一下場合的動作都沒有。
殿中短暫地靜了一瞬。
但那份毫無算計的口不擇言,反而讓人無從反感:更像是一個單純的小女孩,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聞勳帝失笑出聲。
「呵呵……楊駙馬確實深藏不露。」他語氣帶著幾分感慨,「連寡人,都有些捨不得太早啟用呢。」
話音未落,聖星騎士團幾乎是同時起身,齊聲應道:「「陛下有識人之明,屬下佩服!」」
那不是逢迎,而是順水推舟的共識,在結果已經擺在眼前的情況下,否認只會顯得愚蠢。
聞勳帝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坐下,隨即看向我,「那麼,楊駙馬。你可有什麼想要的獎賞?」
我略一沉吟,並未立刻回答。
「屬下不敢奢求太多。」我緩緩說道,「倒是繼公主……她近日偶爾會想念草原與馬匹。」
我頓了一下,語氣放得更輕,「所以目前屬下正替她規劃一處馬術場,或許能讓她安心一些。」
聞勳帝聽完,眼中閃過一抹興味,隨即朗聲笑了起來。
「甚好!」他點了點頭,「正巧,皇城附近尚有一塊空置土地。不如,就撥作馬術場吧。楊駙馬意下如何?」
「陛下……」我一時愣住,「這未免太過厚重了。」
「離皇宮不遠。」聞勳帝語氣篤定,「還望駙馬切莫推辭。」
我只得起身行禮,「既然如此,屬下便代繼公主,謝過陛下厚恩。」
「哈哈哈!」聞勳帝大笑著舉杯,「來!今日召集諸位,本就是要好好飲宴一番。」
「喝酒!」姃繼立刻抬起頭,眼睛亮了起來,「我也可以喝喔!」
「哦?」聞勳帝饒有興致地看向她,「聽說諸婁之地,即使是孩子,酒量也不輸成人?」
姃繼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能不能勝過成人,我不敢保證。不過……我能一次喝三壺酒左右,應該沒問題!」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嘆聲。
「好酒量!那麼,繼公主……」他舉杯示意,「乾杯!」
「乾杯!」姃繼毫不猶豫地回敬。
酒杯相觸的清脆聲響,在殿中迴盪開來。
「喔!好酒量!」
就連聞勳帝都不禁嘖嘖稱奇。
「在諸婁那邊,只有『一杯』和『空杯』的分別。」姃繼臉頰泛紅,卻笑得相當開心,語氣理所當然,「是不會喝一半的。要喝,就是喝到乾為止。」
「哈哈哈!」聞勳帝忍不住拍手大笑,「不愧是諸婁的勇士!來!再替繼公主添一杯。」
話音剛落,姃繼身後的侍女便立刻上前斟酒。
她毫不遲疑地再次舉杯,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前,她還特意將杯口向外,傾斜近乎九十度,讓對方清楚看見:杯中,一滴不剩。
那動作不像炫耀,反倒更像一種習以為常的禮數,大概是諸婁特有的「乾杯」文化!
隨著酒宴持續進行……
「瞧寡人都快喝不過繼公主了。」勳只能苦笑,語氣裡卻滿是讚嘆。
「姃繼,別再喝了。」我趕忙伸手制止她又想續杯的動作,「喝多了,傷身。」
「好!」她毫不遲疑地應了一聲,乖巧得出乎意料。
這一下,騎士們都笑了起來。
不是嘲笑,而是發自內心地覺得:這小丫頭,實在可愛得過分。
恐怕很難想像,她的戰力,竟能與聖星騎士團的騎士們並駕齊驅。
「好吧!」勳擺了擺手,語氣略顯疲憊卻依舊爽朗,「繼公主,改天再一起飲酒作樂吧。」
「是!」姃繼笑得燦爛,「非常期待,再與陛下一起暢飲!」
「今天酒宴就先這樣吧!」勳擺了擺手,語氣帶著明顯的酒意,「各位騎士,還有繼公主,都辛苦了。寡人……就不相送了。」
此刻的他,顯然已經醉得差不多了。
「陛下,屬下告辭!」眾人齊聲行禮,隨後起身離開。
走出殿門,麒麟殿前的廣場上,武肇早已等候在那裡。
像我們這樣的騎士,自然都有專屬的隨扈。
「嘿嘿嘿……」姃繼忽然傻笑起來,看來酒意也終於追上她了。
「楊徽大人。」武肇上前一步,乾脆俐落地將姃繼抱起。
姃繼一靠上她的肩,幾乎立刻就睡著了。
「走吧。」我說。
「是。」
●
「怎麼醉成這樣啦!」昕雪看著姃繼,忍不住嘆了口氣,「楊徽!未成年不准飲酒,不知道嗎?」
我只能苦笑喊冤,「可是對諸婁戰士來說,根本沒有所謂年紀的區別,這樣禁酒,反而是對她們的褻瀆。」
「那至少也要適量啊!」昕雪皺眉。
「陛下也喝得很開心,我哪攔得住……」我無奈道,「而且看得出來,陛下是真的挺喜歡姃繼的。」
「就算這樣,也不能讓她醉成這樣吧!」昕雪指了指一旁,「你看,紀盈都擔心壞了。」
「好啦好啦……」
寶寶心裡苦,但寶寶不能說。
紀盈蹲在姃繼身旁,看著她睡得香甜,忽然抬頭一笑。
「啊啦啊啦~楊徽學長也真是的。」她語氣溫柔得過分,「這麼想撿屍喔?」
我差點當場暈倒,「拜託!我這麼正人君子,哪可能幹這種事啦!?」
「行吧。」紀盈眨了眨眼,「欺騙別人可以,可千萬別連學長自己都給騙囉!」
「什麼啦,紀盈學妹!」我氣笑了,「看來今晚有必要好好談談妳對我的印象囉!」
「啊啦啊啦啊啦~人家才不要呢~❤」她笑得甜死人不償命,「怕人家也會被楊徽學長給吃掉❤。」
※註:
聞勳帝近期所忙的政務,正與楊徽親自上書提出的「諸婁方針」有關。
此一方針的核心,在於維持諸婁高度自治、避免任何形式的文化滲透或制度同化。
因此,華邦並未介入諸婁內政,而僅於邊境設置必要的現代醫療設施,其目的並非改變諸婁的生活方式,而是避免「黎公主」因缺乏現代醫療、有機會救回卻無法救回的悲劇再次發生。
此外,華邦亦以人道資助名義,每月定期提供一定數量的酒與肉,僅補足諸婁維生與祭儀所需,而不以金銀或制度影響其文明運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