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的不完美是一種必然的導向，無從逃，也無從避；音樂中的不完美是原應有的和諧被推離了調位，與意想中所譜寫的完美表演漸行漸遠。
高中就讀音樂班的我，自小便因興趣使然及父母的鼓勵和栽培，而在我尚不識注音符號的同時，便已認得五線譜上錯落有致的音符記號，彷彿我的人生為音樂所註定，使命般奏響悠揚而起伏的前程，但這般願景，卻在一次參與的重要比賽中，遭逢了前所未有的挫折。賽中，我獨奏的鋼琴曲目是先前已練習不下千次的作品，我費盡了心神，去致力研究於每一級音階的攀升滑落，每一道音色的呈現詮釋，以及每一個和弦的分疊飽滿，一切的一切，都在力求將表演推向完美。然而，登臺經驗的不足，終究成為拖扯我前行腳步的禍因，縱使是再熟稔不過的抑揚頓挫，縱使是再親切不過的黑白琴鍵，當錯誤來臨，先前營造的美滿和諧被硬生生撕裂，我儘管不須親眼所見，評審們頃刻間的蹙眉與搖頭，仍繪聲繪影地閃迴在腦海當中。
而後，我失魂地結束比賽，也無聲接受了落選的結果，這次意外的失誤使我消沉了好久，好似原先自信的、憑以立身的盡化作泡影，這場公開演出的賽事令我淪為眾人恥笑的對象，我的悠揚人生，終究陷入了幽深抑鬱的小調曲。這段期間，為排遣難解的憂愁低落，我仍將自己埋首於摯愛的音樂當中，去聆聽不同曲風的作品，去體會不同領域的樂器樂理，不意這樣的任性而往，卻使我得以走出陰霾，脫出荒腔走板的牢籠。
我發現音樂表現形式的多樣與變化，以及音樂動人的關鍵除了百鍊成鋼，更重要的是演奏者自身是否足夠投入、是否自身也能享受其中，如若演出連自身都無法沉浸，又將如何令聽者為之動容呢?於我而言，音樂是靈魂與情感的延伸，我所奏的，是我所欲表達、所欲放聲疾呼的那股溫柔與震懾，無論力度的強弱，慢板抑或急板，在在都是我所呈現的獨一無二。我所失敗，正是因為登臺的緊張與無法投入其中，盡情揮灑昂揚橫溢的音符之美；而我所應追求的，不是價值與定義上的成功，反倒僅僅是將自己淋漓盡致發揮到最好，將我在音樂中所獲得的感動與靈魂的歌唱方式，沁入聽者的身心。
不完美是人生的必然，而音樂上的不完美，則由自於我對自身與音樂的不夠懇切，無保留的狂亂彈響也好，雅綴情意的裝飾音也罷，相信一念之間的轉調過後，我將尋得那片至善至美、嚮往的音域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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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載於生活潮藝文誌第三十一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