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天,公司项目赶工,岳芬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电梯,廊灯冷白,照得走廊尽头一片空荡。然而,这寂静立刻被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打破。
声音的来源,正是她家门口。
那个女人,依旧穿着她那标志性的棉质长裙,此刻却像一只被遗弃的玩偶,蜷坐在岳芬的门前,肩膀微微耸动。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一边脸颊微微红肿,手臂上还有几道新鲜的血痕,在冷光下格外刺目。
岳芬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凉了。这一层四户人家,此刻门扉紧闭,寂静无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
“我爸爸打我……”女人看着岳芬,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求助,声音带着哭腔,“……我好怕……”
爸爸?岳芬心头一凛。“你……爸爸?”
“就是……我爸爸……”女人瑟缩了一下,抱紧自己的手臂,“他打我……”
岳芬强迫自己冷静,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关系:“那你先生呢?在家吗?”
“先生?”女人停止了哭泣,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困惑,随即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激动,“我还没结婚呀!”
“那……你的孩子呢?”岳芬想起她之前骂孩子的情形,追问道。
“都没结婚,哪来的孩子啦!”女人几乎是喊了出来,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逻辑,仿佛岳芬问了一个极其荒谬的问题。
一股寒意瞬间从岳芬的脊椎窜上头顶。没结婚,没孩子,那她口中的“爸爸”,那个打她的“爸爸”,还有之前那个她温柔道别、晾晒着男人衬衫的“丈夫”……这一切混杂的角色,像打碎的镜子,在她脑中折射出支离破碎而令人惊悚的画面。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我……我去找人帮你。”岳芬声音干涩,她不敢再看那个女人,猛地转身,用力按下电梯下行键。
指示灯显示电梯正从12楼缓缓下降。8楼的走廊里,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煎熬无比。岳芬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她的手心冰凉,心跳在寂静中擂鼓。
“叮——”电梯门终于打开。岳芬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去,手指颤抖着连按关门键。就在金属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伸了进来,挡住了感应光线。
岳芬全身僵住,血液仿佛凝固。
门重新滑开。女人默默地走了进来,站在轿厢的角落,脸上泪痕未干,却不再哭泣。她将一根手指竖在苍白的唇边,对着岳芬,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嘘……不可以太大声,”她的眼神飘忽,带着诡异的警惕,“爸爸会生气……生气会打我……”
岳芬紧贴着另一侧的厢壁,屏住呼吸,内心疯狂地默念:快点到底楼,快点!
电梯终于发出抵达的提示音,门缓缓开启。岳芬用眼神示意,让女人先出去。女人看了她一眼,顺从地走了出去,站在大堂中央,背影在空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岳芬没有动。在电梯门即将再次关闭的刹那,她迅速而用力地按下了“8”楼的按钮。电梯门无声地合拢,将那抹穿着长裙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轿厢平稳上升,内部死一般寂静,岳芬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感觉自己刚才飞散的魂魄,正一点点艰难地回归躯壳,却带着更深的寒意。
她安全地回到了8楼,安全地打开了家门,反锁,又拉上了防盗链。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隔壁住着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会无理取闹的邻居。那是一个被困在自己编织的、混乱而危险剧本里的演员,而她,不幸地被拉入了这场不知何时会再次开幕的戏中。
仅仅一道墙的距离,此刻却像隔着两个无法互通的世界。岳芬意识到,之前的监控只是被动记录,而她现在,需要更主动地保护自己,或许……也需要弄清楚,那扇门后,究竟藏着怎样一个需要帮助,或者需要警惕的真相。她的恐惧之下,一丝复杂的好奇与责任感,悄然滋生。
(第二章 完)
这是我的短篇小说 ——《破碎的琉璃》的第二章。 ✨️故事不长,共七章。 希望这个故事能带你看到一点光、感受一点温度。
【版权与免责声明】 © 温愈 2025。版权所有。 本故事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温愈原创 #短篇小说 #心理学 #关爱社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