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宇宙之中,會有一塊菠蘿。
它被我嚼在嘴中,酸而甜,還帶著一些刺痛。
我吃它。
它也在吃我。
只是我吃得多,最后吃完了這塊菠蘿。
而它吃得少,也吃得慢,最后沒能吃光了我。
如果菠蘿足夠大,它一定可以消化掉我。正如一只巨獸,總是在人類文明誕生前出現,并且成群結隊,呼嘯而行。我并不向往,只是覺得一種可能,讓嘴里的菠蘿,都似乎能夠說話。但在那開始的一束光里,所有原本會說話的東西,都失去了自己的語言。
人開口。
說話,并且吃了一塊菠蘿。
于是能說話的人,變得喧囂,然后聽不到所有曾經會說話的,在說著話。
菠蘿選擇了沉默,不再試圖學會從前就會的本領。它慢慢改變了自己,獲得了一種力量,足以消化對方——只要這個人,把它放進嘴巴。
人類走過大地,經過森林、草原、雪山、平湖、沙漠,以及一切還能夠去的地方。他們決定嘗試每一種植物,只要它看起來可以吃下,并且不會中毒。食物豐富的時候,人們不必冒險,食物匱乏的時候,人們用自己的生命換取吃下有毒食物的辦法。
于是,人們發現了木薯,發現了馬鈴薯,發現了這樣那樣,看起來不起眼,卻可以一次次收獲的種子。
人類創造了農業。
而那個已經被遺忘的菠蘿,卻在這一切之中,創造了自己。
每個人的一生都有兩次創造,第一次無需自己,生命自己誕生;第二次并不必然,也許某些人一生都不必打開舊日的梳妝盒。
菠蘿則默默成為一種水果。
換著無數個名字,又被培育成更加甜、更加少刺痛的品種。
但所有的人,在吃菠蘿之前,都會被告誡,要泡泡鹽水。
唯有一個人不曾這么做,而是有時間在這里反駁我,說自己從未聽過這樣的說法。
但菠蘿還是會消化我。
這里是一個遵守所有規則的人,也就是我。
我開始吃菠蘿,并且感到一點刺痛,因為我想嘗試一下,去驗證這泡鹽水的說法,對不對。
很對。
火會燙到我們,電會殺死我們,游泳就有溺水的風險,想要跳躍,也需要一點點骨折的風險。
很多事都已經給出答案。
我只是想要試一試。
我從未想過,自己是那個站在宇宙中心,卻提出這不過是一個圍繞太陽運行的打球之人。
我沒那么勇敢。
也沒有那么敏銳。
但很多事,我們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去搞砸百分之百的事。
責任和功勞一樣,我們只占一半。
謙虛會在很久以后,才讓我們發現真實。正如地球會在很久之后,才被人們承認,它只是一個普通的星球,除了有人,別無特殊。
因此,一塊菠蘿開始消化我,并讓我感到隱隱的刺痛。
我不喜歡菠蘿。
這讓我確信。
我可以吃它,但我不喜歡它。
我又一次確認。
我很開心,自己能夠允許自己,不吃菠蘿。
然后,我知道,當我嘗試吃一塊不泡鹽水的菠蘿,我感到關于自由的意義。
正如宇宙也在嘴中吃我。
我相信,宇宙也不喜歡吃我。
但我沒有時間,就像菠蘿一樣,沒有時間去消化那更廣闊的宇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