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要去日本長達一年的時間,再過兩天就要回家,再接著回外婆家,過年行程長達兩週,扣除這些,我留在台北的時間已經剩沒多少個日子。離倒數越來越近,對時間的感知就越混亂,每天都同時經歷快與慢,反覆地試圖浪費時間以及彌補時間。
雖然北上已經六年,但相對於土生土長的台北人我終究來自異鄉,可住得越來越久自我認同也開始動搖,而且大都市的好處也是「我們隨時歡迎陌生人!」(好很多人或許不這麼想),每個擦身的都是過客,這種疏離反而帶來親密感。
東西難吃很好笑,天氣也很好笑,玩皮克敏就算蹲點蹲了好久打蘑菇的名額也是一瞬間就沒了,好笑到不行。其實台北的缺點看久了也變得蠻可愛(好我也知道很大多數的人從來沒這麼想過),或許是全台北的人在這裡經歷的萬事萬物被我上升成一個集體經驗、集體意識,便擅自想像隔壁鄰居也會在房間裡面親親熱熱突然感覺靈肉合一,或者中山路人走了十步的路之後突然解離了二十步接著被喇叭聲吵醒。
房間隔著房間,車窗隔著車窗,路人隔著路人,大家都不說話。
我主觀、一廂情願地定義了全台北的集體意識,再以自己的身體相接,大家不說話,但是共享著一個地域性的共同語言,這讓我很安心,於是意識到出國的日子越來越近便開始恐慌,等待到了日本,我就成為真正的異鄉了。
去年二月到日本旅遊之後,我就認知到我最大的恐懼是失去語言,雖然說是失去,但更強烈的感覺是被剝奪。身為一個如此仰賴語言、對話、交流的人,驗證肉身存有的主要途徑被拔除,就不識自己。一字不識,一語不發,不識自己。
那時候站在日本的街頭,和台北一樣,人來來去去,吵吵鬧鬧,耳邊呼嘯而過的家常是我不認識的語言,面對這個當下身體逐漸真空,純粹的都市、絕對的異鄉,原來是這種感覺。
我的意識與地區斷開,對於跨一個海域的土地情懷僅建立在想像,我是一個熱愛台北的人,思念台北如思鄉,有夠矛盾,那幹嘛去日本?其實真的要問我也答不出一個所以然,官方回應是有,但真正決定出國的動機可能也只是始於一個很深層,我自己也解釋不清的出走的慾望。
對於未來一整年我對自己並不真的有這麼大的把握,肯定會哭個幾天或幾週之類的吧,也可能後悔,無法抵擋孤獨感,但現在也只能試圖讓自己在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賦予正向動能。
寫到這裡突然又有一點點點點信心,至於出國前這段時間的混沌感知目前就放任它了,先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