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 章| 排他性區域
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在實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格柵。沈韻微是被一陣輕微的、指尖摩挲紙張的沙沙聲喚醒的。意識回籠的瞬間,身體每一處關節的酸軟感都在提醒她,剛才在書桌前那場「回扣清算」有多徹底。
她艱難地翻了個身,視線聚焦後,看見了坐在床邊沙發上的那個背影。
段知川已經換上了一件質地極佳的深灰色羊絨衫,神色專注,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斯文的儒雅。他膝蓋上攤開的,正是那捲被揉得有些褶皺的平面圖。
「醒了?」他沒抬頭,嗓音低沉得像是拉響的大提琴。
「……你在看什麼?」沈韻微剛想坐起身,就感覺到肩帶滑落了大半,那股涼意讓她動作一滯。
段知川這才放下圖紙,起身走到床邊。他順手從床尾拉過一件厚實的真絲睡袍,溫柔卻不容拒絕地披在她的肩頭,將她那些斑駁的痕跡遮得嚴嚴實實。
隨後,他在她額頭落下一吻,指尖順著她的長髮滑下。
「看妳夢裡都在唸叨的『正事』。」他將圖紙往她面前挪了挪,語氣帶著一點揶揄,「沈設計師,妳的職業病可能比我想象中還要嚴重。剛才睡著的時候,妳一直在嘀咕排水管道的數據。」
沈韻微老臉一紅,順著他指的地方看去,原本還有些混亂的大腦在觸及那些線條時,瞬間冷靜了下來。
「這張圖標記的排水系統……和主屋的通風口是連動的。」沈韻微攏了攏睡袍,指尖點在圖紙一個極不起眼的陰影處,眼神專注而冷靜,「難怪地下室能保持五十年的乾燥。這種聯動設計在那個年代非常罕見,它是利用氣壓差進行自動抽濕。」
「不僅如此。」段知川看著她迅速進入工作狀態的側臉,眼神深邃,「我剛才核對了手稿,這後方應該有一個長約三米的狹窄空腔。但在昨晚的地庫裡,那裡是一面死牆。」
「空腔?」沈韻微細長的眉毛微蹙,指尖在圖紙上反覆描摹那條細線。她沒有激動地尖叫,但那種骨子裡的執著讓她整個人透出一種安靜的鋒芒,「這說明那裡可能有一個夾層,或者是被刻意封死的小型藏書室。」
段知川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他最欣賞的,就是她這種在任何混亂之後,都能迅速找回理智與專業的韌性。
「段總。」沈韻微抬起頭,目光清亮地看著他,「回扣你已經收了,明天我要回城南舊里親自驗證這個夾層。如果你不想讓我毀了那面老牆,你最好現在就幫我聯繫最專業的非破壞性探測隊。」
段知川輕笑一聲,伸手將她散落的一縷髮絲別到耳後。
「好,聽沈設計師的。但在那之前——」他端過床頭一碗溫熱的紅棗粥,勺子遞到她唇邊,「先把體力補回來。否則,我怕妳明天連探測儀的數據都看不清楚。」
沈韻微看著遞到嘴邊的粥,又看了看那個笑得一臉「體貼」的男人,最終還是順從地張開了口。
沈韻微嚥下那口溫熱的粥,感受著胃裡緩緩升起的暖意,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了些。她看著段知川難得溫順伺候人的模樣,覺得現在或許是個談判的好時機。
「段知川,」她放下勺子,神色認真地看著他,「我們得立個規矩。以後在書房,或是只要我手裡拿著圖紙和筆的時候,你不准……那樣搗亂。」
段知川挑了挑眉,放下粥碗,慢條斯理地抽出紙巾幫她擦了擦嘴角,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強勢:「拒絕。」
「你——」沈韻微氣結,「這會嚴重影響我的工作效率和判斷力!」
「沈小姐,我以為妳昨晚已經深刻體會到了,」段知川微微俯身,黑眸鎖住她的視線,「對我而言,看著妳在專業領域揮灑自如,和看著妳在我懷裡失控,同樣都是一種享受。我沒有理由放棄其中任何一項權利。」
沈韻微瞪著他那副斯文敗類的理所當然,正想再爭辯幾句,目光卻不經意地掠過他膝蓋上的那捲圖紙。
夕陽的一抹餘暉恰好打在羊皮紙的一個角落。
沈韻微的聲音戛然而止,呼吸微滯。在那張標記著地下室排水系統的圖紙邊緣,有一小塊暗色的、乾涸後的痕跡,呈現出不規則的形狀,甚至還帶著一點微微的起伏褶皺。
那是昨晚她被他弄得神魂顛倒時,手指因為極度的羞恥與快感而緊緊抓握住圖紙,不小心……留下的印記。
那是她身體失控的證明,就這麼大剌剌地印在她視若珍寶的、百年前的古建築手稿上。
「怎麼了?」段知川注意到她的視線,甚至還故意將圖紙往她面前遞了遞,明知故問地指著那處痕跡,「這裡的數據標註,妳覺得有問題?」
沈韻微的臉瞬間燒得比窗外的夕陽還要紅,那股熱度一路蔓延到了脖頸根部。她猛地伸手奪過圖紙,動作侷促地將它捲了起來,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沒……沒問題。我累了,想再睡一會。」
她直接拉起被子把自己整個人蒙了進去,心裡又是羞愧又是懊惱。
作為一個有職業潔癖的建築師,她竟然在如此珍貴的原稿上留下了這種……洗不掉的、私密的痕跡。這捲圖紙以後還怎麼拿給測量隊看?她又要怎麼面對這張被「污染」了的靈魂地圖?
隔著被子,她聽到了段知川低沉而愉悅的笑聲。
「沈設計師,看來這份『回扣』的收據,妳留得很特別。」
城南舊里的主屋區,測量隊的助理正拉著紅外線水平儀,幾名工人正在清理地庫入口的雜物。
沈韻微穿著合身的工裝與防滑靴,手裡拿著平板電腦核對圖紙。雖然她發誓要跟段知川保持距離,但這位「投資方」今天似乎特別有興致,全程親自監督,美其名曰「掌握第一手進度」。
「沈工,這個角落的支撐樑有裂縫,探測儀進不去。」助理在夾層入口處喊道,「空間太窄了,我們這種體型進不去,可能得手動測量。」
沈韻微看了一眼那道不到四十公分的狹縫。她是測量隊裡體型最纖細的,這種活兒非她莫屬。她接過手動測距儀,側身像條游魚似地鑽了進去。
夾層內部昏暗潮濕,沈韻微蹲在裡面,正全神貫注地對準裂縫深度。
「數據是多少?」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聲突然在狹縫口響起,把沈韻微嚇得手一抖,測距儀差點掉在地上。她一轉頭,就看見段知川並沒有擠進來,而是優雅地單膝跪在狹縫外的光影處。
他高大的身影幾乎遮住了唯一的出口,光線從他背後投射進來,將沈韻微整個人籠罩在他的陰影裡。
「段總,你擋住光了。」沈韻微皺眉,試圖往旁邊挪動,「還有,測量數據我會直接報給助理,不勞您親自記錄。」
「助理去拿新的水平儀了,現在這裡只有我。」段知川伸出一隻手,修長的手指扣住狹縫邊緣的磚石,眼神在昏暗中顯得深不可測,「沈工,報數。」
沈韻微咬咬牙,不想在這種地方跟他僵持。她報了幾個數據,正打算鑽出去,卻發現段知川完全沒有要挪開位置的意思。
他那隻手撐在那裡,正好擋住了她唯一能發力撐起身體的支撐點。
「請讓開,我要出去了。」沈韻微爬到出口處,語氣清冷。
「這裡太窄,妳出來的時候重心不穩容易磕到頭。」段知川不為所動,反而朝她伸出另一隻手,掌心向上,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命令感,「手給我,我拉妳出來。」
沈韻微看著那隻手,又看了看外面空曠的地庫,心裡清楚這男人是在玩什麼把戲。外頭工人的交談聲清晰可聞,她要是這樣被他「拉」出去,那姿勢簡直像是從他懷裡鑽出來一樣。
「我自己可以……」
「這根樑的裂縫有擴大趨勢,沈韻微,別跟我浪費時間。」段知川語氣一沉,公事公辦的口吻讓沈韻微反駁不了。
她只好自暴自棄地把手交給他。
段知川猛地一用力,卻不是單純地把她拉出來,而是順勢往後一帶。沈韻微因為慣性,整個人狼狽地從狹縫中「滑」了出來,直接撞進了他結實的胸膛裡。
他順勢收緊手臂,將她抱了個滿懷。兩人就這樣在狹縫口,以一個極其曖昧的姿勢重疊在一起。
「沈工,這數據測得挺久啊。」助理剛好拿著水平儀跑回來,看到這一幕,腳步猛地收住,臉色精彩萬分,「呃……我是不是……打擾到兩位研究結構了?」
沈韻微臉頰爆紅,手忙腳亂地推開段知川,甚至差點撞到後面的石柱。
「沒、沒有。」她強裝冷靜地整理了一下工裝,「剛才裡面有碎石滑落,段總扶了我一把。把水平儀給我,我們去檢查下一根樑。」
她低頭快步走開,卻在經過段知川身邊時,聽到他發出一聲極輕、極壞的低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