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拉著莉文一步一步踩著銀行的階梯往二樓去。從莉文接到那封通知書起到現在,已經過了快一個月,莉文的生日也悄然過去。
梁家如同過去的慣例,忽視了她的生日。比起家人,她更喜歡學校同學的祝福,尤其是那位親手做了蝴蝶結髮夾送她的阿哲。那個髮夾此刻正夾在她的頭頂,讓她整個人有種公主模樣。
阿哲一路面帶微笑牽著她,讓她感覺像被王子照顧般虛幻。
「您好!我是梁莉文,我有跟沃克先生預約,請為我通傳。」
莉文禮貌地對櫃檯女士說完,便站在一旁與阿哲閒聊。
「你不用緊張,我們只是來問問題的。」
「我明白,但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忐忑。」
阿哲輕柔地把她耳邊的碎髮撥到耳後:「放心,我會一直陪著你。」
不久,櫃檯女士出來引導他們前往一間隱蔽的會客室。熱茶送進來後,氣氛更加安靜。街道的喧囂被厚重窗簾隔絕,
整間房只有樸素的方桌與幾張沙發,彷彿隔絕外界的安寧天地。
幾分鐘後,一位手持文件的男子與一位拄著柺杖的老人慢慢走入。阿哲與莉文起身相迎。
「你好,我是XX銀行信託部副理肖意真,這位是John Walker律師。請問您是梁小姐嗎?這位先生是……?」
肖副理自我介紹同時,目光略帶評估地看向兩人。他伸出手與阿哲與莉文握手。
「您好,我叫陳宗哲,今天以朋友身分陪莉文來。她第一次來這裡,有點緊張。」
「喔喔,原來如此。梁小姐請放輕鬆,今天會談內容不嚴肅,僅是提供資訊。若有不清楚的,隨時可以打斷我。」
年長的沃克律師一直靜靜看著兩人。他心中感慨——那女孩真像當年的蘇媛。他瞇著眼細細觀察著這對年輕男女,彷彿舊日光景重現。
年輕真好,他心中嘆息。這也許是他最後一次見證這樣的年輕與純淨了。
「梁小姐,在說明之前有一份申明書需要您與陪同者簽名,是依規定程序。」
肖副理抽出文件,莉文疑惑地看著阿哲,阿哲點頭後率先簽名,莉文也跟著簽了。
「梁小姐,基於保密原則,我需要確認您與這位陳先生的關係。若非親屬或監護人,我們會建議您單獨聽取會談內容。」
莉文臉紅:「他……他是……」
阿哲靠近她,手搭在肩上,輕聲說:「就說妳想說的,沒關係,深呼吸。」
莉文吸氣幾次後抿唇道:「我們是……戀人。」
「了解,那麼陳先生這邊還需簽署一份保密條款。等您聽完內容後就會明白其必要性。」
阿哲無異議地簽下。
肖副理與沃克律師交換眼神,隨即開始會談。
「首先,這份信託由蘇媛女士設立,她正是您的母親。這一點您知道嗎?」
莉文愣住,搖頭。
沃克律師慈祥一笑:「看來梁家對您隱瞞不少。今天我會全部說明。從輩分來看,我是蘇家的姻親,您可以叫我舅公。」
「那我爸爸是誰?」
「這點我無法確認。」
莉文低聲:「我果然不是梁家的人……」
阿哲握住她的手,傳遞平穩的力量。
「別這樣想,妳是梁家女兒沒錯。我建議妳先聽完肖副理的說明。」 沃克律師和善地建議
「好……」
副理翻開文件夾:
「以下是蘇氏信託的主要內容:
一、梁氏企業股份百分之五十一,您現已具完全投票與管理權;
二、原有七張百萬元定存單,目前剩兩張,其餘已依委託人書面指示動用;
三、一筆位於市區的『蘇家老宅』房產,十八年前已過戶至信託;
四、珠寶與收藏品共十六項,目前在庫八件,其餘借出中,我們將協助追回。
這些影本您可帶回,有疑問可與我聯繫。」
莉文呆愣地翻閱資料,不知從哪問起。她向阿哲投以求助目光。
「第四項目前保存在本行嗎?方便讓莉文看看嗎?」
「當然,我會請人送來。」
不久,銀行助理端著絨布托盤進來,托盤上擺著八件風格古樸的珠寶與晶石。莉文盯著其中一件造型俐落、表面有刮痕的靈擺。
她伸手欲拿,阿哲立刻用白手套將它取下:「這樣比較不會傷到它。」
莉文換上手套重新接過,卻看不出什麼異樣。
「我可以帶走這個嗎?」
「可以,稍後簽署領用單即可。」
會談後段,阿哲詢問了不少第三項(房產)細節,莉文則留意到第二項定存的提領紀錄多為她的叔叔。
那筆錢去向成謎,梁家雖仍以豪門自居,實則財務拮据。
她曾多次聽見嬸嬸為了薪資發放與叔叔爭吵——若有這筆信託資金,怎麼還會鬧錢荒?
在聽過所有信託內容之後,莉文面無表情,雙眼有些無神地盯著眼前的信託文件。
她很慶幸自己有人留瞭些錢財給她,但她也很沮喪自己也間接確認了,叔叔一家這些年也只是把她當作財富的提款機,文件裡記錄的那些已經被"借走"的珠寶,已經被提領的定存,她想應該是追不回了。
還有奶奶那邊,雖然奶奶對她看似關愛,但是每當婷婷來欺負她的時候,
奶奶不總是站在她這邊,她感覺奶奶對她有一種愛恨交織的關心,這讓她感覺很沉重很想擺脫,
從奶奶看自己的眼神,她覺得奶奶很可能也知道信託的事情。
[信託的內容我已經知道了。謝謝肖副理。這裡頭東西超多我也很陌生,我想多研究一下再來請教。 ]
莉文很慎重地向肖副理鞠躬,肖副理連忙也起立回禮,場面客氣疏離。
[接下來,我想知道我媽媽的事情。舅公,可以請您跟我講講??] 莉文轉向沃克律師。
[嗯,這是一個有點長的故事......]
沃克律師身子往後靠,整個人就像是攤在椅子上,有一種歷盡千帆的滄桑感,他拿起了水杯喝一點潤喉,
隨即就放下,他那低啞的老人嗓音緩緩說出了以下 :
[唉,轉眼都二十多年了……
那時候臥龍市的蘇家、梁家、李家,還是鼎足而立的三大豪門。
蘇家靠製糖起家,梁家是茶業世家,李家則憑著些背景在鹽業裡吃得開。
三家各有勢力,彼此之間也有不少聯姻或競爭。
妳媽媽——蘇媛,那時可是出了名的才女,美得叫人難忘,氣質清冷,
卻又帶著點溫柔的韌性。琴棋書畫樣樣略通,走進哪個場合都不會輸。
追求她的男孩子排得長長的,媒人更是天天敲門,門檻都快被踩破了。
後來,妳外公外婆替她訂了李家的親事。李家出得起條件,雙方門當戶對,
這門婚事也被視為強強聯手。但……蘇媛心裡早就有了人選。不是李家的,
而是梁家大房的獨子,梁幾何。
那兩個年輕人……當時是真的相愛。妳媽媽懷著身孕,還是堅持與他舉辦婚禮。
只是沒想到,婚禮之後沒多久,梁幾何突然出事了。
我聽說,那天他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整個人神智混亂,
不認得蘇媛,甚至連他的堂兄——梁振昇都不識得。幾何沒多久就失蹤了,
徹底沒有消息。到底是精神病發、還是被人下了什麼手……至今也沒查得清楚。
妳媽媽當時住在他們租的小屋裡,沒收入,也沒依靠。梁振昇想把她接回梁家,
但她拒絕了。她說她不想再進那個家門,於是自己一個人回到了蘇家。
我那時剛從國外回來,一見到她……說真的,我愣住了。她挺著肚子,人瘦得厲害,
也沒多說什麼,只淡淡說「想回來」。我問她孩子的父親是誰,她搖了搖頭,沒回答。
後來我才慢慢拼湊出一些事。
原來,梁幾何早就把自己名下的股份——也就是梁家企業裡那一筆極關鍵的股權,
全數轉到了妳媽媽名下。他懷疑自己可能會遭人暗算,想替她留個保障。
而梁振昇……也給了一筆不小的股份。他對蘇媛的感情,其實也從沒斷過。
那筆股份,他說是出於「企業結構調整」的需要,但我知道,那背後,
是他希望蘇媛回頭看他一眼的心思。
兩筆加起來,剛好是五十一個百分比。蘇媛自己沒說,她只是把這些交給我,
說想設一份信託,將來……萬一她不在了,也能留下一點東西給妳。
只是,她還沒能等到那份平靜。
孩子出生後蘇媛自己身體也垮了,撐不到一年就走了。我趁她還清醒時,幫她完成了這份信託。
而梁家那邊……表面上風光,實際上也已經開始鬆動。
梁幾何是大房的獨子,原本是最可能接班的人,但他失蹤之後,
老夫人——也就是梁家的第九房——就讓她自己的長子,梁振昇接掌大位。
只不過,這位長子雖然表面上穩重,其實也沒完全放下蘇媛。
後來,他對外公開說,妳媽媽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
這句話一說出口,整個家族都炸了。
他的新婚妻子……受不了。兩人常常吵架,感情急轉直下。
然後,就在一次激烈爭執後出了車禍,夫妻倆雙雙身亡。
沒人知道那場車禍是意外,還是……什麼別的。
從那之後,梁家再也沒能恢復過往的模樣。而妳,也因為那場信託,被他們接了過去。
這件事,到今天,也沒人說得清真相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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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文腦中嗡嗡作響,幾乎無法思考。她木然地聽著阿哲與肖副理、舅公交談,機械地在物品攜出單據上簽下名字,
視線卻一直緊盯著那塊靈擺。
今天實在聽進太多事了。從舅公口中得知關於父母的真相,她需要時間消化、釐清。
從小她便敏銳地察覺,叔叔一家對她的態度時而親暱、時而疏離。婷婷總愛找她麻煩,動輒羞辱她。
她原以為是婷婷被嬸嬸那邊的娘家寵壞,才會看她不順眼。
如今她終於明白,真正的原因,是她名下握有龐大的財產。重利的叔叔與嬸嬸,當然會選擇收養她。
還有奶奶。明明奶奶疼她,可每當婷婷欺負她時,奶奶卻總是沉默。甚至有時還交由嬸嬸來處理──這就代表,
她永遠是錯的。她從最初的據理力爭,到後來什麼都不想說,甘願挨罰。反正,早晚她會離開這個家,不願再過這種日子。
她懷抱著滿腹心事,拎著文件袋與那顆靈擺,慢慢地走下樓梯,幾乎忘了向舅公和肖副理道別。
阿哲則簡潔地向兩位長者致意,隨即快步跟上莉文,走在她身後。他察覺她情緒不穩,同時也感受到樓下有一股詭異的氣場。
果然,莉文才走沒幾步就不慎扭了腳。
文件袋與靈擺脫手而出,在空中翻飛,最後滾落至樓梯下方。莉文驚險地抓住扶手,才穩住身形。
阿哲迅速伸手扶住她,同時彎腰撿起文件袋,動作俐落而自然。
此刻,一樓大廳格外熱鬧,似乎正在迎接某位不凡人物。銀行行員個個神情肅然,齊齊向一位中年男士鞠躬示意,並有專人上前導引。
那名男士身穿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正從樓梯口慢步而上。步伐沉穩不急,每一階都像經過精密計算,既有份量,又不失優雅。
他的臉龐歷經歲月洗禮,鬢角斑白,卻不顯衰老,反倒增添幾分閱歷與沉著。
表情平淡,唇角微沉,乍看是個寡言的長輩,但那雙眼裡,卻隱隱透著銳利的光芒——不是利刃的鋒銳,
而像一柄潛伏未出的劍。令人不由自主地提高警覺。
正扶著莉文站穩的阿哲,也注意到樓梯口那一群人。當他的目光與那名男士交會的一瞬,全身神經如被電擊。
他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瞬間從鬆懈狀態轉為戒備,汗毛倒豎,暗自擺出防禦姿勢,體內的靈力也下意識地開始調動。
這時,靈擺滾落至那名男士腳邊。他停下腳步,彎腰撿起。靈擺在他掌中閃出一道微紅的光芒。
阿哲瞇起眼睛,死盯著那顆靈擺與持物之人。他發現,這道紅光似乎只有他和那名男士能看見。
「亞當先生,這塊石頭我來替您還給那位女士。」迎賓人員語氣帶著些許尷尬。
亞當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將靈擺交還。行員快步將它送回莉文手中,她輕聲道了句謝謝。
亞當先生繼續往上,身旁簇擁著銀行高層與導引人員。他經過莉文與阿哲身旁時,微微側目,似有若無地瞥了他們一眼。
那一眼像寒鋒劃過,無聲卻有勁。
阿哲全身仍處於備戰狀態,眼神不曾離開對方。靈魂深處某種直覺告訴他——這人帶有敵意。
直到亞當一行人消失在樓梯轉角,阿哲才鬆開一口氣,拉著莉文快步下樓。莉文忍不住問:
「剛才那位是誰?你好像……很緊張?」
「沒什麼,只是個氣場很強的有錢人。」阿哲語氣輕描淡寫,卻不曾放鬆,
「我們快走吧。在回家前,我想先帶妳去看看蘇家老宅,也許能找到更多線索。
剛才肖副理把老宅鑰匙交給我了,趁現在還有時間,我們走一趟。」
「好,就聽你的。」
第七幕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