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拉著莉文來到蘇家老宅。這棟已無人煙的老式洋樓外牆爬滿藤蔓,前院造景早已崩壞殆盡,雜草叢生,池水濁爛。
兩人推開沉重鏽蝕的雕花鐵門,小心翼翼地踩著幾乎看不見的石板,走向洋樓大門。成功轉動鑰匙,老舊大門終於嘎吱一聲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道直上的華麗樓梯,然而多年的塵埃早已掩去它曾經的氣派,
扶手上的雕飾磨損斑駁,荷花吊燈熄滅無光,樓梯兩側的走道與房間暗沉模糊。
樓梯上方原本懸掛著一幅大型畫框,如今歪斜破損,畫作內容早已毀去;兩側的採光玻璃覆滿青苔,布簾破爛無用,大廳的主吊燈更是碎裂崩落,碎片灑滿地面。
兩人小心繞過滿地碎玻璃,來到樓梯口。莉文沒有猶豫,直接邁步上樓。每踩一步,灰塵揚起,她摀住口鼻,放輕腳步,來到那幅歪斜畫框前,凝視良久。或許,那原本是一位她未曾謀面的祖先。
「接下來,妳想往左,還是往右?」阿哲語帶調侃。
莉文笑了笑,看了看地面殘留的痕跡,選擇向左前行。
順著幾乎看不清的腳印,兩人來到二樓最後一間房門前。
「我該敲門?還是直接進去?」
阿哲笑著走上前,轉動門把推門而入。他的靈力圈早在進屋時便啟動,確認這棟洋樓裡沒有活人。
至於其他「存在」——莉文沒問,他也不打算說。
總之,有他在場,就算真有什麼,也不會膽敢冒頭。但眼前這間房,他的靈視也難以窺探,便以靈力護網先行探路。
門內是佛堂。高矮兩座佛桌陳列分明,典型民宅供奉配置。高處擺放精緻祖先佛龕,玻璃罩上佈滿灰塵,看不清牌位字樣;
矮桌上則有香爐與一座小型往生牌位。
莉文一靠近,眼淚便如斷線珍珠滾落。
「是媽媽……」她哽咽著,拭去灰塵,將牌位擁入懷中,蹲坐佛桌旁,彷彿在擁抱那未曾真正相見的母親。
阿哲則開窗通風,查看佛堂狀況。他翻出牆頭櫃裡僅存的線香,走回莉文身旁:「要不要給妳媽媽上點香?」
「……好。」莉文抹淚,將牌位恭敬放回佛桌,接過點燃的香,誠心祝禱。
「媽媽,我是莉文……謝謝妳留給我的東西,讓我有機會長大……也對不起,這些東西,我可能保不住。奶奶、叔叔……他們都想要。」
吹入房間的風輕柔地掠過她的臉,彷彿母親撫摸孩子的髮際。兩隻黃色小粉蝶隨風而入,在佛堂中翩然飛舞,繞過香爐、佛龕,在兩人身邊輕靈地旋繞。
莉文被粉蝶逗笑,情緒也漸漸緩和。「呵呵呵!還說我呢,你的頭髮也很會卡東西。今天是不是沒梳頭?兩隻粉蝶都把你的頭髮當成家了!」
「真的嗎?幫我個忙,讓牠們安全下來吧。」阿哲彎下腰,做出配合表情。
莉文輕撫他的頭髮,小粉蝶輕巧飛出,又頑皮地繞她一圈,再次停在阿哲頭上。兩人追逐粉蝶鬧成一團,笑聲終於在這沉重的屋子裡飄盪起來。
「謝謝你,阿哲,還好有你陪我。」
「說什麼謝,陪女朋友出來是應該的。」
「好像都是我拜託你,你都沒拜託我什麼。如果你需要幫忙的話,請不要客氣,只要我做得到的,我都會幫。」
「真的嗎?」阿哲笑瞇瞇地看著她,眼裡閃著惡趣味。
「你怎麼用這種眼神看我?」
「哪種?是對妳著迷的眼神吧!」阿哲笑道,「難得今天休假,我要跟我的莉文好好約會。妳想看電影?吃東西?還是去哪裡?」
「……今天我不想看電影,也不太餓。我想找個安靜、不被打擾的地方。」
「喔?那我知道有個地方。走吧,上車。」
離開蘇家老宅後,阿哲開著車沿著高速公路前行,開了一小段路後下交流道,選定一家汽車旅館。
他拿出身分證開好房間,將車開入車庫停妥,帶著莉文進了房。
「這裡就是你說的,可以安靜且不被打擾的地方?」莉文一臉茫然。
「對啊,這家汽旅的位置不錯,交通便利,附近沒有太多建築,隱私性高,不容易被發現——很適合不被打擾。」
莉文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她好奇地四處東摸西看。阿哲坐在床邊,鬆下腰間的傳呼機,看了一眼訊息後隨手放在一旁。
莉文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天邊雲層灰白交錯,亂成一團,彷彿與她心中翻湧的思緒同步。
她故作若無其事地觀察房內陳設,實則在等待阿哲的下一個反應。
「莉文,別再四處亂摸了,過來休息。」阿哲輕鬆地招手。他斜躺在床鋪上,手裡拿著遙控器打開電視,畫面跳出些不宜鏡頭,他立刻關掉。
莉文慢吞吞地坐到另一張床邊。
「我只是想你坐過來,讓我靠一下可以嗎?」阿哲語帶調皮地說。
莉文沒答話,她心知肚明阿哲的暗示,喉頭發緊,手指捏著衣角,還是慢慢移到他身邊。
阿哲順勢將她一把撈入懷裡,像抱著一個易碎的陶瓷娃娃那樣小心,頭埋進她的頸側嗅著,雙手不安分地游移。
莉文被他摟緊,整個人不習慣這樣的親密,掙扎著道:「阿哲……等等,我有事要說。你先放開我。」
兩人輕微拉扯片刻,終於安靜下來。莉文拉好衣襟,抿了抿唇,臉頰微紅。
「阿哲……你能不能跟我結婚?」
阿哲一愣,整個人停頓。
莉文看他沒回答,眼神不安,仍低聲續道:「你知道我從小活在怎樣的地方。那個家,誰都可以把我踐踏。
只有我滿十八、結了婚……我才能脫離那個牢籠。可我不是為了逃才說這些……我是喜歡你,真的很喜歡你。我想要你站在我身邊。」
阿哲緩緩坐起,雙腿落地,背對她坐著,不願讓她看見他臉上的沉重。
他低頭盯著自己的手腳——這雙曾經染血的手,這具被紀錄過暴力病歷的身體。
「莉文……妳認真的嗎?」他語氣低沉,「我沒妳想的那麼好。」
「沒有人是完美的,我也有我的缺陷。你不完美沒關係,我願意接納你的一切。也請你,帶我脫離那個牢籠。」
阿哲煩躁地揉著臉,一時間找不到能勸退她的話。
是的,他動心了。
莉文的存在,就像是他繁重訓練與治安局監視之外的喘息。他能在她身邊暫時遺忘夢魘與過去的陰影……
但這種幸福,他真的能接住嗎?他能夠像普通人一樣,平凡地結婚、生子,過一生嗎?
正當阿哲還在腦中反覆糾結時,莉文忽然走到他面前,輕輕跪下,握住他的手。
「我,梁莉文,真心懇切地邀請你與我結婚,跟我過這一輩子,好嗎?我還自帶嫁妝——價值粗估大概上億。」
她話音一落,湊近他,雙手捧住他的臉,輕輕在他唇上點了一下。
阿哲只愣了一下,下一秒便反手擁住她後腦,深深回吻。
——嗡嗡嗡嗡嗡。
傳呼機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兩人瞬間分開,皆是一臉意猶未盡。
阿哲拿起傳呼機,看了一眼內容,臉色瞬間冷下來。
「莉文……我們現在得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途上,黑貓默默在車上意外現身,這讓莉文很驚喜甚至嚕貓嚕不停,但阿哲可冷汗直流,加快速度趕緊回到楓樹鎮的別墅。
當別墅門口一夥人看到莉文懷裡抱著的黑貓時,頓時瞪大了眼,隨即就開始嘲諷從車下來的兩人:
[真好啊! 跑去約會還帶著別墅鑰匙。是打算帶回來直接洞房? ]
[師兄對不起! 默默自己跑上車我不知道,不小心把牠帶出去了,讓師兄們久等不好意思,現在馬上開門。]
黑貓用鼻頭嗅了幾下,又望向門口那群人,黑貓輕巧地跳下地面緩緩地走向別墅大門,默默很輕易地從雕花大鐵門的下方空隙
直接鑽進去,阿哲在黑貓鑽入庭院的同時轉動手中大門鑰匙,"喀嚓"一個聲響,別墅正門總算打開。
在門口一大票人員總算可以進入,之後就各自任務各自處理,葉仙爺爺不在家的情況下他得留下控場,
他把莉文安置在他的房間,說 : [你先待在我的房間,我有事情要做,你在這邊會很安全。晚點我再送你回去。]
[好,我在這等你,你先去忙。]
莉文隨意瀏覽一下阿哲的房間,一張單人床,一個大衣櫃,以及一整牆的書櫃+附屬的書桌,所有東西都放在應該的位置上,
沒有她想像中的一片混亂的情況,幾件看似已穿過的衣服隨意掛在床尾,被單則是被推在邊邊,書桌上則是凌亂放著幾份文件。
她刻意走到一整牆的書櫃旁,觀察著書櫃裡的書,她赫然發現阿哲跟她就讀同一所高中,只是唸的是函授分部而且已經畢業,
難怪他從未在學校裡見過他,她繼續觀察著書櫃試圖了解阿哲的喜好,慢慢地眼光瞄過桌上那一疊混亂的文件。
有一份文件很吸引她的注意,她鬼使神差地拿起來,內心那一份不該探人隱私的道德界線,讓她猶豫很久到底要不要打開看看,
終究她還是抵不住好奇翻開文件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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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
診斷證明用/兵役體位鑑定申請
姓名:陳宗哲 身分證字號:XXXXXXXXXX
主診斷:
1. 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ICD-10:F43.1)
2. 間歇性爆發疾患(Intermittent Explosive Disorder,ICD-10:F63.8)
簡述:患者因童年重大創傷及青少年時期嚴重暴力事件引發以上精神疾病,
經本院門診持續追蹤多月,仍出現情緒調節困難、反覆惡夢及特定情境下之過度警戒反應,並偶有自我控制能力失衡之表現。
評估結果:
本人評估患者情緒爆發與驚嚇反應不利於團體生活及軍事訓練環境,建議不宜服一般兵役。建議持續門診治療與追蹤。
診斷醫師:***(已蓋章)
本院蓋章日期:**年**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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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文看不懂那些專有名詞,但她看懂了 "情緒調節困難" "惡夢" "過度警戒"這幾個字詞,難怪她總覺得阿哲有時會莫名其妙地很緊張很疏離,他隱約可見的黑眼圈或許就跟噩夢有關,但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他幾乎沒有對她有過情緒暴怒的。
阿哲沒有當場答應我是這個原因嗎?? 莉文思考好一會,慢慢地把文件放回去,她拉開書桌旁的椅子坐下來想著。
現在她已經明白阿哲的不完美,那麼她是要放棄阿哲? 還是繼續與阿哲一起? 這選擇好難啊!!
[喵~~] 一聲輕巧的貓叫,從房間的落地窗外的陽台傳來,莉文立刻打開落地窗,讓黑貓默默進來,
黑貓默默一進來又再一次跳上莉文大腿,她很高興又可以嚕貓了。
[喵 謝謝你過來陪我,我真的沒想到阿哲背後有這麼多艱難的事。是不是我的求婚讓他為難了? ]
[ 喵~~~喵~~~]
[我沒見過阿哲發瘋的樣子,自己到底能不能受得了阿哲失控的樣子?我到底要不要繼續向阿哲求婚? 嗯,我好煩,我該怎麼辦?]
[喵~~]
黑貓默默就像是跟人對話依樣,一臉認真地看著莉文並且認真地喵了喵。 默默看了莉文一會,看莉文沒在說話,
突然地從她身上跳下來,來到房門口不斷抓門 。
莉文只好起身幫忙拉開門,在拉開門的瞬間,黑貓竄了出去,阿哲正要拉門.......莉文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小心!] 阿哲出手拉穩莉文不讓她往後摔倒
[謝謝。] 莉文很客氣地說
[事情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 ,我已經跟爺爺說了要送妳回家,我們走吧。]
[老師在家嗎? 如果在我得先跟老師打招呼之後再走。]
[那跟我來 。]
葉仙爺爺這時正坐在大廳主位上,剛回到家端著茶喝,眼角瞄到阿哲拉著莉文過來跟他行禮。
[陳老師,今天多謝您把阿哲借給我,今天的事情有阿哲在都很順利,還有那隻叫默默的黑貓真的好乖,感覺牠聽得懂我說話,
總之今天過得很充實,由於時間已不早,我得回去了,在此跟您說再見。可以的話明日我是否能過來您的工作室觀摩您作畫 ?]
[喔? 你有興趣? ]
[嗯 我有興趣 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很打擾您? ]
葉仙饒有趣味望著這小姑娘,這小姑娘相當有天賦 ,她的畫作介於童趣與寫實之間,有些特立獨行的感覺,既然想進一步學習,他也很樂意多多指導這個小姑娘。
[好,你在明日上午十點左右過來,記得帶上你的筆。阿哲,送她回家。 ]
阿哲帶著莉文走出大門的時候,莉文想起她口袋裡的靈擺 : [阿哲,你拿著。]
阿哲不解 : [這個不是你媽媽留給你的?給我合適嗎?]
莉文把靈擺直接塞在阿哲手心,[我只是覺得這東西放在我身上很可能會被婷婷搶走,你就當我暫時借放在你這邊。好不好? ]
既然女朋友都這樣說了,他也就收下,並約好明日上午去莉文家接她。
第八幕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