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5日法說會後,市場對於聯發科的共識出現了劇烈的結構性調整。儘管公司坦言2026年手機業務將面臨顯著的營收逆風,甚至可能出現負成長;然而,根據最新出爐的券商報告,有本土C券商喊出全市場最高的2,200元目標價,也有本土券商給出2,050元與2,000元的評級,緊追在外資券商1月底設定的2,088元之後。
這顯示法人圈達成了一個跨越週期的共識:聯發科的估值邏輯,已正式與2026年的手機景氣脫鉤,轉而與2027年的AI ASIC(特殊應用晶片)爆發力掛鉤。
一、 估值邏輯的典範轉移:從PE到SOTP的「升維打擊」
過去十年,市場給予聯發科的估值模型非常單一:本益比(PE Ratio)。作為一家手機晶片廠,市場將其視為週期性硬體股。手機賣得好,給18倍;賣不好,殺到10倍。這也是為何過去股價總在1,000元至1,200元區間遊走的主因——因為手機市場已進入存量博弈,缺乏想像空間。
但本土C券商在最新報告中,提出了一個重塑估值的關鍵框架:分部加總法(SOTP, Sum-of-the-Parts)。
這是一個將公司業務拆解估值的邏輯。分析師認為,聯發科現在是由兩家不同性質的公司組成的:
- 傳統聯發科(Cash Cow):手機SoC業務。雖然成長趨緩,但現金流穩定。給予傳統的20倍PE。
- 新聯發科(Growth Star):AI ASIC業務。這部分業務不僅提供硬體,更包含高毛利的IP授權與設計服務,性質接近美股的Broadcom或Marvell。因此,這部分盈餘應享有45倍PE的高估值。
邏輯推演:為什麼ASIC值得45倍PE? 手機晶片是「庫存生意(Inventory Business)」。聯發科必須先預測市場需求,向台積電下單製造晶片,然後放在倉庫裡等客戶來買。如果預測錯誤(如2022年),就會面臨鉅額的庫存跌價損失。這種模式風險高,因此本益比低。
ASIC是「服務生意(Service Business)」。客戶(如Google)先付一筆NRE(委託設計費),量產後再付每一顆的權利金。這意味著聯發科在晶片產出前就已鎖定獲利,且客戶一旦採用就不易更換(高轉換成本)。這種「低風險、高黏著、現金流可預測」的獲利模式,在資本市場上理應享有更高的溢價。
透過SOTP重新計算,2,200元並非泡沫,而是市場承認聯發科已從單純的「賣晶片的人」,進化為「賣運算能力的平台」。
二、 手機業務的「必要之惡」:BOM的預算排擠效應
法說會最大的利空在於2026年手機業務展望疲軟。許多投資人困惑:「記憶體(DRAM)漲價,不是代表科技業景氣好嗎?為什麼反而會害聯發科的手機晶片賣不動?」
這裡必須引入一個關鍵的商業概念:BOM Cost Squeeze(物料清單成本的排擠效應)。
1. 手機定價的僵固性 智慧型手機是一個高度競爭的紅海市場。對於Vivo、Oppo、小米等品牌廠而言,終端售價是有天花板的。例如,一款旗艦機定價 2,999 人民幣,這是一個消費者心理門檻,很難隨意漲價。
2. 零和博弈的成本結構 一支手機的總成本(BOM Cost)必須控制在售價的特定比例(例如40%)以確保利潤。BOM主要由三大件組成:螢幕、記憶體、處理器(SoC)。
- 現狀:因三大原廠減產,記憶體價格在2025-2026年大幅飆漲30-40%。
- 衝擊:當記憶體在BOM中的成本佔比大幅膨脹,吃掉了有限的預算空間。
- 漲價如何殺死銷量? 面對記憶體漲價,手機品牌廠為了維持利潤,只剩下兩個痛苦的選擇:
- 路徑A(砍規格):要求聯發科降價,或者改用低階一點的SoC。這會導致聯發科的ASP(平均單價)下滑。
- 路徑B(砍量):如果無法降規(為了效能競爭),品牌廠就必須自行吸收成本,導致賣手機變得「無利可圖」。當賣手機賺不到錢,品牌廠就會主動下修出貨目標,減少行銷預算,採取防禦性策略。
結論: 這就是為什麼記憶體漲價會導致聯發科出貨受阻。這不是因為消費者不想買手機,而是因為供應鏈的成本結構失衡,導致品牌廠「不想多做手機」。大摩調查顯示,中國安卓手機SoC出貨量在1Q26恐季減10-20%,正是這個邏輯的具體展現。
三、 百億美元的計算題:Google TPU的「獨佔」訊號
既然手機業務在2026年只能「蹲點」,那麼支撐2,200元目標價的底氣究竟在哪?答案是2027年的AI ASIC營收爆發。
外資券商在1月26日的報告中拋出了一個震撼數據:預估2027年,聯發科AI ASIC營收將達100億美元(約新台幣3,200億元)。這個數字幾乎等同於聯發科2024年全年的總營收的一半以上。
我們來拆解這個數字的可信度:
1. 市占率的物理重分配 Google的TPU是其AI伺服器的核心心臟。過去這塊餅由Broadcom 把持。 大摩指出,聯發科採用的3nm製程TPU(代號Zebrafish)將成為Google下一代伺服器的主力。預計在2027年Google所需的600-700萬顆 TPU 中,聯發科將拿下250萬顆的份額。 這裡的關鍵不在於「量」,而在於「製程紅利」。2027年全球3nm產能將極度稀缺,台積電的產能分配本身就是一種護城河。聯發科能拿到足夠的3nm 產能,代表其在供應鏈中的地位已不可同日而語。
2. 本土券商的驗證與上修 即便相對保守的本土券商,在法說會後也大幅上修了預期,這代表「百億美元」的故事並非空穴來風:
- 本土A:將2027年AI營收預估從40-50億美元,大幅調升至70-75億美元。
- 本土B:預估達61億美元。
- 本土C:預估達60億美元(約1,800億台幣),並強調下一代產品(2028年)已到手。
數據解讀: 就算打個折,取本土券商的低標60億美元,這仍相當於憑空多出了一個「小聯發科」的營收規模。且因ASIC包含設計服務費,其淨利率(Net Margin)將優於受週期波動的手機晶片,這對EPS的貢獻將是結構性的。
四、 財報裡的「假象」:為什麼費用率飆高是利多?
法說會公布4Q25營業費用率攀升至31.6%,導致單季EPS僅14.39元,低於市場預期。許多人看到費用增加便感到恐慌,視為利空。但從產業邏輯解讀,這其實是典型的「J Curve(J型曲線)」效應。
會計與商業的落差:OpEx vs. CapEx 在會計報表上,研發人員的薪資、3nm的光罩費、IP授權費,全部被列為當期的營業費用(OpEx),這會直接扣減當期獲利,讓財報變得很難看。 但在商業本質上,這筆錢是為了搶佔2027年百億美元市場的 資本投資(CapEx)。
聯發科現在是在「造橋鋪路」。為了讓2027年的ASIC能夠順利量產(Tape-out),必須在2025-2026年投入鉅額研發。
- 如果4Q25費用率下降,反倒代表公司縮減了對未來的投資,那才是真正的長線利空。
- 既然費用率上升,且公司確認是投入AI ASIC,這代表專案進度順利,正在按表操課。
這解釋了為何本土A、本土C在看到費用上升後,反而調升了2027年的EPS預估。他們看懂了這筆錢的流向:
- 外資:2027 EPS預估:125元
- 本土A:2027 EPS預估:97.65元
- 本土C:2027 EPS預估:90.63元
五、 結論與操作思維:時間是最大的槓桿
綜合上述分析,聯發科目前的股價劇本已經非常清晰:「短空長多」。
- 短空(2026):受限於記憶體漲價引發的BOM排擠效應,手機業務缺乏動能,營收與獲利將進入高原盤整期。股價可能會因為月營收不如預期而出現震盪。
- 長多(2027):AI ASIC的百億美元營收將開始灌入財報,屆時市場評價將從「手機股」徹底切換為「AI 運算股」,享受PE重估的紅利。
筆記分享:過去看聯發科,我們習慣盯著每個月的「營收年增率(YoY)」;在2026年,這個指標可能會失真甚至轉負。 現在應該關注的是ASIC的專案進展:
- Tape-out進度:3nm晶片何時Tape-out
- 新客戶名單:除了Google,是否有第二家CSP(如Microsoft 或Meta)加入?
本土C券商喊出的2,200元,買的不是現在的聯發科,而是2027年那個轉型成功的聯發科。對於長線投資者而言,2026年手機業務帶來的任何股價回檔,本質上都是在為2027年的入場券打折,不過這個折扣當然是建立在2027年順利轉型為「AI 運算股」的前提之下。
⚠️ 風險警語: 本文依據 2026/02/05 之券商報告進行邏輯拆解,不代表投資建議。讀者應留意AI ASIC驗證進度延遲、記憶體價格波動對手機需求的持續壓抑,以及地緣政治風險對供應鏈的潛在衝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