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向來推崇加法。
我們從出生開始,就被鼓勵在身上疊加各種物件與標籤:更高的學歷、更體面的職稱、一段被眾人稱羨的關係,甚至是一種「必須對萬物溫柔」的慈悲形象。好像只要身上的標籤夠多,人生就顯得越厚實、越有對抗虛無的底氣。但很少有人意識到,每一項多出的加法,背後都標註著隱形的維護成本。那些你其實並不渴求的讚美、為了合群而勉強的共感,都在悄悄消耗你的核心能源。
我一直覺得,比起「得到」,「維護得到」往往才是最讓人疲憊的事。
所以我的人生,更像是一場漫長的減法工程。
這不是為了追求某種清高,而是一場極其理性的脫水。我減掉那些過於黏稠的社交,減掉那些對他人情緒的過度承載,甚至減掉那些「我應該成為誰」的社會期許。每當我成功剔除一項冗餘的數據,我眼前的世界就變得更透明一點。我追求的減法,終點是為了奪回與自己相處的主權。
很多人害怕減法,是因為一旦剝離了外在的裝飾,就得直視自我的荒涼。但我卻極其迷戀那份剝落後的靜默。在那樣的時刻,我不必扮演誰的期待,也不必回應誰的呼喚,只需安靜地確認我這台機器的齒輪正以最省力、最自然的方式運作著。
在加法中,我們不斷膨脹成別人喜歡的樣子;在減法中,我們才終於縮小到,能剛好擠進那個名為「自我」的、最純粹的座標裡。
而這也是為什麼,在我的文字裡你通常看不到那些廣為流傳的金句良言,或溫暖的心靈雞湯。並非那些文字有錯,而是對我而言,當一個人能不在意那些外在的喧囂,並誠實地面對內部的靜默時,那些外接的撫慰自然就不再是必需品。比起服用那些現成的「補給」,我更期待與自己相處的時光——在那份清空的通順中,理直氣壯地擁抱最完整的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