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遊戲《天國：拯救2》中，玩家在不同地區之間快速移動時，會觸發各種隨機事件。
有時是尋寶者，有時是流民，有時是騙徒，也可能是逃兵或強盜。
我在任務途中，曾經因為隨機刷出的強盜而莫名其妙死過好幾次。
漸漸地，我開始採取較為保守的生存策略——
只要看見形跡可疑的人物，立刻拉弓搭箭，保持距離，先下手為強。
因為一旦主動上前搭話，而對方恰好是壞人，我便會陷入被動，甚至致命的危機。
相較之下，直接排除潛在威脅所付出的成本與風險，遠低於嘗試溝通所需承擔的風險。
這種思維模式，是否聽來十分熟悉？
是的，這正是《三體》中的「黑暗森林法則」。
在一個尺度極大、溝通成本極高的宇宙環境中，任何被發現的文明都可能構成生存威脅。因此，最安全、也最有效率的策略，便是在確認對方存在的瞬間將其摧毀。
這種思維方式，深植於人類的演化史之中。
遠古時代，人類在高度危險、資源稀缺的環境中生存。
將陌生人視為潛在敵人，是經過自然選擇篩選出的高存活策略。
若誤殺好人，最多只是失去一次潛在合作機會；
但若誤信壞人，代價可能是個體甚至整個部落的滅亡。
那些輕信陌生人的個體，早已在漫長的演化過程中被淘汰。
能夠存活至今的我們，某種程度上都帶著「預設敵意」的程式。
嬰兒只要被陌生人抱起，便會放聲大哭。
這並非教養問題，而是出廠設定。
我曾說過，有些不太聰明的人會優先啟動「敵意偵測系統」。
這並不是貶低，而是一種算力分配策略——在大腦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個體自然會優先運行保障生存的機制。
共情能力，其實是一種進階功能。
然而——
請不要將黑暗森林法則視為絕對真理，也不要認為現代社會仍需時時刻刻提防所有陌生人。
雖然我們的大腦仍保留原始人的結構，但我們所處的社會，早已進化為一個高度依賴陌生人協作的體系。
我母親早年不熟悉網購。
當她聽說我在網路上購買商品時，第一句話便是：「萬一被騙怎麼辦？」
但我們這一代熟悉電子商務平台的運作模式，了解退款機制與交易保障，也知道龐大使用者基數本身即構成某種安全結構。
因此，多數人不會在每一次下單時都猶豫不決。
電商平台將大量陌生人連結在一起，形成普遍性的互信機制。
你下單時，不必花費大量時間去調查賣家的品格。
在這種制度保障下，踩雷機率其實極低。
於是，我們開始預設平台上的陌生人「大致可信」。
社會的其他層面亦是如此。
即便是原始人，也必須進行跨部落合作。
不可能每個人都奉行「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邏輯。
想像兩個互不相識的原始人在叢林中相遇。
彼此既需要對方的資源，又本能地互不信任。
於是，陌生的臉對著陌生的臉，雙方先露出牙齒，以示警告——
告訴對方：「我不是好惹的。」
這種帶有威嚇意味的露齒表情，隨著時間演化，逐漸轉化為微笑。
今日，你與商業夥伴簽署合約時露出的笑容，或許正是五萬年前兩個原始人彼此威懾的表情殘影。
心理學研究指出，笑容源於帶有緊張與威脅意味的露齒訊號，後來才逐漸演化為示好符號。
順帶一提，為何人會因為「好笑」而笑？
因為幽默往往涉及某種落差與挫敗。
當聽者察覺他人的失誤、失態或受挫時，大腦會產生輕微優越感，隨之露出牙齒。
回到《天國：拯救2》這款遊戲。
在野外，我對陌生人優先採取防禦甚至攻擊策略；
但在城鎮之中，我仍然選擇優先信任。
我們骨子裡或許不信任陌生人，但為了生存與發展，我們必須學會信任陌生人。
社會，也正朝向更高效率的陌生人互信模式持續演進。
理解自己的「原始碼」固然重要，但不要將原始碼誤認為唯一的行為準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