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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幼兒園入學日——老師,我爸爸是我媽媽的哥哥
入學前一晚,林家的客廳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得彷彿即將進行一場國安級別的秘密特訓。林子豪和小雨並肩坐在沙發上,神情肅穆地看著站在茶几前、揹著全新超人力霸王書包的三歲小幸平。
「幸平,聽著。」林子豪清了清喉嚨,語氣嚴肅,「明天是你在社會上立足的第一天。如果有老師問你,家裡有誰,你要怎麼回答?」
小幸平眨了眨大眼睛,歪著頭思考了零點五秒,然後用一種朗讀課文般標準的語氣說道:
「我家有一個愛吵架的猴子爸爸,還有一個動不動就鎖喉的猩猩媽媽。他們每天晚上都在床上打架。」
「卡!」
小雨深吸一口氣,差點沒背過氣去。她衝上前,雙手按住兒子的肩膀,眼神充滿了恐嚇與哀求:「不行!絕對不行!你要說:『我有一個英俊溫柔的爸爸,和一個美麗賢淑的媽媽』。這才是標準答案,懂嗎?」
小幸平斜眼看著那一臉心虛的母親,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世俗的冷笑。
「媽媽,」他嘆了口氣,指了指窗外,「說謊是會被雷劈的。而且上次爸爸才被妳過肩摔,哪裡賢淑了?」
第二天清晨,陽光普照,卻照不亮這對父母心頭的陰影。
為了挽回形象,林子豪特地穿上了襯衫西裝褲,小雨也換上了端莊的連身裙。兩人牽著幸平的手,臉上掛著標準的「中產階級模範夫妻」笑容,走進了充滿童趣的向日葵小班。
迎接他們的是一位年輕溫柔的小林老師,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極了童話裡的仙女。
「哇,這位就是幸平小朋友吧?」小林老師蹲下身,親切地握住幸平的小手,「那你跟老師介紹一下,這兩位是誰呀?」
林子豪和小雨同時屏住了呼吸,眼神死死盯著兒子的嘴,心裡瘋狂祈禱著昨晚的特訓能有一點點效果。
幸平看了看笑僵了的爸爸,又看了看眼神正在放飛刀的媽媽。他整理了一下領結,語氣平靜且專業地開口了:
「老師好。這位是我媽媽,她是我奶奶親生的。這位是我爸爸,他是我奶奶撿回來的。所以,嚴格來說,我爸爸是我媽媽的哥哥。」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拋出了最後一顆核彈:
「但很奇怪的是,雖然他是哥哥,但他們每天晚上都睡在一起。」
啪嗒。
小林老師手中的簽到筆掉在了地上,滾到了林子豪的皮鞋邊。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瞳孔地震,視線在林子豪和小雨之間來回掃視,彷彿看到了什麼違背人類倫理綱常的恐怖畫面。
「……啊?」老師的聲音在顫抖,「親、親生的哥哥?睡、睡在一起?這……這是合法的嗎?」
「不是!老師妳聽我解釋!」
林子豪感覺背後的冷汗瞬間浸濕了襯衫。他瘋狂地揮舞著雙手,語無倫次地解釋道,「我們是重組家庭!沒有血緣關係!我們是法律上的兄妹!生物學上的夫妻!不對……我們是合法的!真的!」
小雨在一旁摀住臉,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
好不容易熬過了早晨的混亂,到了中午的勞作課。
小林老師讓孩子們畫出「我的家」。孩子們紛紛拿起了蠟筆,畫出了太陽、草地和牽著手的家人。
當小林老師走到幸平的座位旁時,她的腳步再次停住了。
畫紙上,幸平畫了一棟歪歪斜斜的大房子。但奇怪的是,房子中間有一道粗粗的、鮮紅色的線,將房子一分為二。左邊畫著一個長髮女人,右邊畫著一個短髮男人。
「幸平,」小林老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為什麼爸爸媽媽中間有一條紅線呢?」
「因為那是他們的『楚河漢界』。」
幸平一邊塗色一邊解釋,語氣理所當然,「媽媽說,如果爸爸敢跨過那條線去搶她的遙控器,就要把爸爸『淨身出戶』。老師,什麼是淨身出戶?是要幫爸爸洗澡嗎?」
小林老師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遭到了挑戰。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話題。
「那個……可能要問你爸爸。對了,幸平,為什麼你畫的爸爸臉上有很多橫線?是鬍鬚嗎?」
「不是。」幸平搖搖頭,「那是媽媽抓的。媽媽說那是『愛的印記』,就像小狗撒尿佔地盤一樣。」
小林老師默默地收起了畫紙,在心裡為這位素未謀面的「爸爸」點了一根蠟燭。
放學時間,校門口人聲鼎沸。
老媽提著那袋標誌性的大白菜,氣勢洶洶地跟著林子豪和小雨一起來接孫子。
小林老師一看到這位傳說中的「奶奶」,眼神立刻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敬畏,還有一絲探究八卦的渴望。
「小林老師啊!」老媽大嗓門一開,震懾全場,「我孫子乖不乖啊?這孩子遺傳了他爸媽,話特別多,要是太吵妳就拿膠帶貼住他的嘴!」
「奶、奶奶好……」小林老師戰戰兢兢地鞠了個躬,「那個,我想冒昧請問一下,您家裡的……親緣關係,是不是比較……豐富?」
「豐富?」
老媽愣了一下,隨即大方地一拍大腿,笑得豪邁,「對啦!我兒子是我領養的拖油瓶,我女兒是我二婚帶過來的。他們兩個從小就在我眼皮底下打架,打著打著就滾到一張床上去了!這叫什麼?這叫肥水不落外人田嘛!省得我還要適應兩家親家!」
小林老師扶著校門口的柱子,感覺世界觀正在崩塌。這家人的邏輯是某種傳染病嗎?為什麼每個人都能把這麼驚悚的事情說得這麼理所當然?
當晚,林家的客廳裡氣壓極低。
林子豪翻開幸平的聯絡簿,只見小林老師用工整的字體寫了一長串充滿無奈的紅字:
「家長您好,今日幸平在學校分享了關於『哥哥爸爸』與『姐姐媽媽』的故事,引起了班上其他小朋友的好奇。有位小朋友回家問媽媽:『為什麼我不能嫁給我哥哥?』造成了該家長的困擾。 為了避免造成其他幼兒的認知混亂,懇請兩位家長在學校門口盡量減少『鎖喉』、『互稱兄妹』或討論『淨身出戶』等行為,感謝您的配合。」
「林子豪!」
看完聯絡簿的小雨勃然大怒,「誰互稱兄妹了!明明是你整天在那邊喊『妹妹去幫我拿拖鞋』!都是你害的!」
「妳還不是整天喊『哥哥去幫我洗碗』!」林子豪不甘示弱地反擊,「妳這是在誤導國家幼苗!現在好了,全校都知道我們家亂倫了!」
就在這對歡喜冤家準備展開新一輪的唇槍舌戰時,一個小小的身影走了過來。
幸平手裡拿著一個色彩斑斕、做得歪歪斜斜的手工項鍊。那是用剪碎的彩色吸管串起來的,中間還掛著一個剪得像馬鈴薯一樣的紅色愛心。
「爸爸,媽媽。」
他走到兩人中間,打斷了爭吵,「送給你們。老師說,這是給最愛的家人的。」
他墊起腳尖,費力地把那串項鍊掛在林子豪的脖子上,然後伸出小手,拉過林子豪的大手,再拉過小雨的手,將兩隻手疊在一起。
「雖然你們很怪,又愛吵架,但我還是很喜歡當你們的兒子。」
幸平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倒映著父母驚訝的臉龐。
「但是,」他話鋒一轉,認真地叮嚀,「以後在學校門口,爸爸可以不要再叫媽媽『暴力猩猩』了嗎?真的很丟臉耶,隔壁小美的爸爸都不會這樣。」
林子豪和小雨對視一眼。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又溫馨的笑意。
「好,爸爸答應你。」林子豪摸了摸脖子上那串粗糙的吸管項鍊,心裡卻覺得比鑽石還珍貴。
「媽媽也盡量……盡量不鎖喉。」小雨蹲下身,將這個讓他們頭痛又深愛的小魔王緊緊抱進懷裡。
結局
雖然在向日葵小班的家長群組裡,林子豪和小雨這對「偽兄妹夫妻」永遠是大家茶餘飯後的八卦焦點,也經常被老師在聯絡簿上「委婉勸導」。
但每天早晨,看著幸平揹著超人力霸王的書包,快樂地走進校門,偶爾還會轉過頭,一臉正經地糾正警衛伯伯的法律常識。
林子豪牽著小雨的手,看著兒子的背影,就知道,這就是他們家最獨特、最吵鬧,也最無可取代的幸福。
哪怕這份幸福,總是伴隨著大白菜、遙控器與鎖喉的記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