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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小學生的邏輯課——爸爸到底是誰的哥哥?
週五晚上的客廳,空氣中瀰漫著鹹酥雞誘人的蒜香味,以及一絲學術探討的嚴肅氣息。七歲的林幸平坐在小書桌前,手裡握著鉛筆,眉頭深鎖地盯著眼前那張印有複雜樹狀圖的學習單——這是小學一年級的社會課作業:《我的家族樹》。
「爸爸,」幸平轉過頭,看著沙發上正在進行格鬥的父母,「老師要我畫家族圖,還要寫出每個人之間的精確關係。」
沙發上,林子豪正試圖從老婆魔爪下搶救最後一塊甜不辣。
「這有什麼難的?」他一邊用手肘格擋小雨的攻擊,一邊氣喘吁吁地回答,「妳媽是我的……老婆,我是妳媽的……老公。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不夠精確。」
小雨趁機搶走了甜不辣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補充道,「老師說要寫得詳細一點。你要寫出我們以前的關係喔!這樣才符合歷史事實。」
幸平看著這對為了食物大打出手的父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低下頭,在作業紙上奮筆疾書,嘴角勾起了一抹與年齡不符的、令人背脊發涼的腹黑微笑。
「既然你們不仁,」他喃喃自語,「就別怪我不義了。」
週一的早晨,陽光普照,卻照不亮林子豪心中的陰影。
今天是學校的「家族發表會」,家長被邀請到場參觀。林子豪和小雨特地請了半天假,穿戴整齊地坐在教室後方,滿懷期待地看著兒子上台。
輪到幸平了。他拿著那張畫得密密麻麻、甚至還用紅筆做了註解的家族樹,穩步走上講台。
「大家好。」
幸平清了清喉嚨,語氣老成得像是一位正在發表論文的教授,「這是我的家族圖。必須先說明,我有一個結構非常特殊的家庭。」
全班家長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紛紛坐直了身體。
「我的奶奶有兩個孩子。」幸平拿著指揮棒,指著圖表頂端,「但這兩個孩子之間,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台下開始出現竊竊私語,家長們眼神發亮,嗅到了八卦的氣息。
「這兩個人,」幸平的指揮棒移到了中間那一層,精準地指向了坐在後排臉色發白的林子豪和小雨,「他們小時候以兄妹相稱,住在同一個屋簷下。長大後,這種關係發生了質變,他們變成了情侶,最後成為了夫妻。」
他頓了頓,用一種總結性的語氣說道:
「所以,從法律層面來說,我爸爸娶了他名義上的妹妹;從生物學層面來說,我媽媽嫁給了隔壁房間的男鄰居。這就是為什麼,我總是搞不清楚該叫他爸爸,還是舅舅。」
嘶——
全班家長集體倒吸一口冷氣。有人開始瘋狂翻閱手機裡的民法親屬篇,有人拿出手帕擦汗,還有人用一種看著「禁忌之戀主角」的眼神,充滿敬畏地回頭看著林子豪。
早已是老熟人的班導師小林老師(沒錯,她還在),此刻正扶著黑板,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充滿了挑戰。
「幸、幸平……」老師虛弱地開口,「我們可以先跳過法律爭議的部分,聊聊你們家的興趣嗎?」
那場發表會後,林子豪和小雨在學校徹底「紅」了。但幸平的攻勢並沒有結束。
隔週的國語課,作文題目是《我的爸爸》。
林子豪原本以為,兒子會寫他多麼英勇地修理除濕機,或是辛苦賺錢養家。然而,當他在聯絡簿上看到那篇被打了一百分的作文時,他的笑容凝固了。
《我的爸爸》
我的爸爸很特別。他在家裡雖然自稱是國王,但他每天出門前,都要跟媽媽請領兩百元的零用錢。如果有剩,還要繳回國庫。
他很弱,連礦泉水的瓶蓋都擰不開(雖然我知道他是裝可憐,想讓媽媽幫他開)。他也很膽小,看恐怖片會躲在被子裡尖叫。
但我覺得他很厲害。因為他是我見過唯一一個,能把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變成「老婆」的人。這需要極大的勇氣,和一個很遲鈍的大腦。老師說這叫近水樓台,但我覺得這叫自投羅網。
而在作文的最下方,小林老師用紅筆寫了一行評語:
「家長辛苦了。這份跨越身分的勇氣……令人動容。請爸爸繼續加油,爭取早日調漲零用錢。」
「……老婆,」林子豪拿著聯絡簿的手在顫抖,「我覺得我們需要跟兒子談談什麼叫做『男人的尊嚴』。」
時間來到小學運動會。
為了展現家庭的和睦,林子豪和小雨報名了激烈的「親子大隊接力」。按照棒次,林子豪跑第一棒,小雨接第二棒,幸平跑最後一棒。
槍聲一響,林子豪邁開長腿衝了出去。雖然平時缺乏運動,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他還是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
很快,他衝到了接力區。
「接穩啦!」他對著前方的小雨大吼,「妳這隻腿短的猩猩!手伸出來!」
「你這隻沒力的猴子!」小雨也不甘示弱,回頭怒吼,「跑這麼慢還敢說我!快點給我!」
就在交接棒的那一瞬間,兩人體內沉睡已久的「兄妹互毆本能」突然覺醒。他們不是在傳遞接力棒,而是在爭奪那根棒子——就像小時候爭奪遙控器一樣。
「給我!」 「你放手啊!」
兩人在接力區為了那根無辜的木棒,竟然當眾推擠起來,林子豪甚至差點對老婆使出過肩摔。
站在終點線的幸平,看著這一幕,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轉過身,對著旁邊看傻了眼的校長鞠了個躬。
「校長,對不起。」幸平語氣誠懇,「那是我家的遺傳病。他們一看到棒狀物就會想打架,這是條件反射。請不要開除我的學籍,我會負責帶他們去看醫生的。」
那天晚上,家裡意外地安靜。
幸平在聯絡簿的「心情小語」欄位寫下的一段話,讓這對總是吵吵鬧鬧的父母陷入了沈默。
「今天同學問我,為什麼我爸爸媽媽長得有點像?是不是真的是親兄妹? 我告訴他,因為他們共享同一個靈魂(其實是從小共享同一個奶奶的伙食)。雖然他們天天吵架,為了雞腿打架,為了遙控器摔角。但我知道,爸爸最怕媽媽哭,媽媽最怕爸爸受傷。 這大概就是老師說的『相愛相殺』吧。雖然很吵,但我蠻喜歡這種吵鬧的聲音。」
林子豪和小雨坐在沙發上,看著這段文字,久久沒有說話。
「老婆,」林子豪打破了沈默,聲音有些乾澀,「我們是不是對兒子影響太深了?他才七歲,講話怎麼像個看破紅塵的七十歲老頭?」
「沒關係。」
小雨難得溫柔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聯絡簿上稚嫩的字跡,「至少他很清楚一件事:我們家雖然亂七八糟、身世成謎,但感情是真的。這就夠了。」
氣氛溫馨而感人,彷彿一部家庭倫理劇即將迎來大結局。
就在這時,房門打開了。
幸平穿著睡衣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張對折的考卷,臉上掛著那種熟悉的、令人不安的微笑。
「爸爸,媽媽。」他走到茶几前,「我數學考卷發下來了。」
「考幾分?」林子豪慈愛地問,「沒關係,不管幾分爸爸都愛你。」
「59 分。」幸平淡定地說,「老師說要家長簽名。」
「什麼?59 分?」林子豪差點跳起來,「你這小子……」
「爸爸,」幸平打斷了他,眼神變得銳利,「你是要幫我簽名,並且保密?還是要我告訴媽媽,你在客廳魚缸底部的石頭下面,藏了五千塊私房錢?」
林子豪的表情瞬間僵硬,恐懼地轉頭看向小雨。
小雨的眼神已經從溫柔轉為殺氣騰騰:「魚缸底部?林子豪,你膽子肥了啊?」
「……兒子,」林子豪轉回頭,聲音顫抖,「你到底是跟誰學的?這麼陰險?這麼會抓人把柄?」
幸平聳了聳肩,伸出手指,指著正在折手指關節、準備行刑的小雨。
「跟媽媽學的。」幸平一臉無辜,「她說,對付你這種人,威脅永遠比溝通有效。爸爸,筆在這裡,請簽名。」
結局
這對曾經叱吒風雲的「偽兄妹」,在兒子進入小學階段後,正式宣告從家庭的「管理者」降級為「被管理者」。
雖然生活依舊充滿了法律糾紛般的爭吵、身世誤解的社死現場,以及各種雞飛狗跳的日常。
但看著幸平背著書包,手裡拿著那張簽了名的 59 分考卷,自信滿滿地走向校門的背影,林子豪和小雨相視苦笑,隨即十指緊扣。
他們知道,這場荒謬又甜蜜的家庭喜劇還會繼續演下去——直到這個小魔王帶女朋友回家的那天,那將是另一個輪迴的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