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無聲的算計
那天回到家時，已經接近十點。電梯門打開，走廊的日光燈帶著微微嗡鳴聲。林修遠在門前站了兩秒，才掏出鑰匙。屋內的燈還亮著，廚房裡傳來水流聲。葉知晴背對著門口，袖子捲到手肘，正在洗碗。水珠沿著她的手腕往下滑，在不鏽鋼水槽裡發出細碎聲響。
「回來了？」她沒有回頭。
「嗯。」
他把公事包放在沙發旁，脫下外套，動作比平常慢了一點。餐桌上還留著一份晚餐，盤子上覆著保鮮膜，邊緣已經凝起一層淡淡的水氣。她習慣等他一起吃，但今天真的太晚。
「你先吃吧，我熱一下。」她說。
「沒關係，我自己來。」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屋子裡的氣味很熟悉，洗潔精、米飯的溫熱味、微微的油煙。這是一種穩定的生活氣息，也是他最近越來越不確定能不能守住的東西。
他拿出筆電，放在桌上，打開，螢幕亮起，搜尋頁面早就準備好了。
凪原島。
沖繩外海離島。
求子儀式。
九月限定。
夫妻限定。
成功率100%。
他刻意把字體放大，沒有關閉，沒有最小化，只是讓畫面停在那裡。然後他起身去熱飯，微波爐運轉的聲音填滿廚房。他能感覺到她的視線，那種停留在背後的目光。
幾分鐘後，葉知晴擦乾手，走出廚房，腳步在餐桌旁停下。
「這是什麼？」語氣不高，只是好奇。
他沒有立刻轉身，像是真的剛想起來。
「哦，那個。」他走回來，看了一眼螢幕「同事丟給我看的，沖繩的一個儀式。」
她沒有說話，只是往前站了一步，螢幕的藍光映在她臉上，論壇裡零碎的留言，有人說參加後懷孕了。一些不算張揚，但反覆出現的詞彙。
九月。
夫妻限定。
她看得很久。
「真的有這種地方？」她輕聲問。
「不知道。網路傳說而已。」他聳聳肩。
這句話不算謊，只是沒有說完整。
她伸手滑動滑鼠，讀得更仔細。
「成功率百分之百……」她念出來，語氣很輕，像是在試探這幾個字的重量。
修遠看著她的側臉，不是貪婪，也不是迷信，那是一種快要熄滅卻還想抓住什麼的專注。
三年了，檢查報告一次比一次令人沈默。「機率偏低」這四個字，他幾乎可以不看就背出來。他知道她有多想，也知道自己利用了這個渴望。
「好像很難報名。」他說，語氣自然。
她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盯著螢幕，過了一會兒，她才說「如果是真的呢？」
那句話很輕，卻像某種敲擊。遠心裡微微一動，這就是那個瞬間，他不能太快答應，也不能拒絕。
「聽說要關係。」他說，「不是公開活動。」
她沉默。他知道她在算，機票錢、請假、時間，還有......希望！
「我們可以試試看嗎？」她終於開口。
那聲音裡沒有撒嬌，沒有強求，只是詢問。
修遠低下頭，假裝思考。其實他早就知道答案，總編已經打好招呼，名額就在那裡，只等他點頭。
「我問問看。」他語氣平穩，像只是幫她探聽。
她輕輕點頭，沒有多說，但他看到她眼底那一點點亮起來的光。那光讓他心口一緊，他突然意識到......這不只是工作，也不只是野心，這是他親手把某種未知，帶進他們的生活。
筆電螢幕仍然亮著。
沖繩。
九月。
夫妻限定。
成功率百分之百。
夜深時，他把螢幕闔上，屋內陷入黑暗。他走到走廊盡頭，看向另一扇關著的房門。三個月前，他們聽信某種偏方......小別勝新婚，保持距離，調整氣場，於是分房而睡。門板安靜地立在那裡，像一道沒有說出口的界線。他站了幾秒，沒有敲門，回到自己的房間。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此刻的寂靜，讓他第一次認真想了這個問題，如果那地方真的有效，有了小孩，兩人的關係應該也會回到從前吧？而他，會選擇報導？還是像其他夫妻那樣沉默呢？
夜色很深，答案沒有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