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佈時間:2026/02/16
更新時間:2026/02/16(格式修訂)
又到了要過年的日子。
今年除夕初一輪到我值醫院的二線班。讓年節的行程多了幾分掛心。
以下稍微說明一下醫療生態。
所謂的二線班就是OnCall,通常是主治醫師階段,在醫學中心等級醫院可能是總醫師或其他資深住院醫師,不需要一直待在醫院,但遇到狀況時必須找的到人,電話一響,原則該回醫院處理事情就該回去;除非你願意讓一線班的住院醫師全權負責,出了狀況自己也要負主要責任,一般來說是不敢離太遠的,也就是有自由但不多。
一線班通常排定的是住院醫師或是專科護理師、少部分醫院人力緊張會直接拉主治醫師下場,負責的業務一般來說是住院患者的醫療處理、急診的會診評估、緊急的醫療支援如急救CPR之類,後者通常是跨科別。所以必須住醫院值班室、電話隨時接聽、需要長時間保持頭腦清晰的狀態。大概是醫師生涯中最高張力的階段。
當然會不會還有其他制度我就不清楚了,各醫院有時候文化差異性還蠻大的,但就我的認知,台灣目前大部分醫院都是採取這樣的任務分配。
值班這件事也是目前醫師甚至護理人員出走的其中一個考量點,特別是在薪資條件上,醫院對比於診所從業人員並沒有明顯優渥的情況下,往往很多人離職是因為感受到相對剝奪感。別人做的比較輕鬆,還沒太大壓力,薪資反而更高,那留在體系內的理由呢?熱忱、期望這類內在能量,長時間很難對抗來自現實的無力感不平感,特別是對新進的醫師而言。學界總在說的醫療崩壞中,這也是其中的一環。
吊個書袋,“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醫療整體狀況的變化趨勢,大概只有醫療領域的人會比較有感同身受的感覺。
慶幸的是過年老家距離醫院不遠,約莫半小時路程,還在可以隨時來回的距離之內。
但大概也只有年夜飯時間長度左右的空檔,而且隨時可能離席。
這大概是醫療從業者的辛苦之處,畢竟疾病從來不會因現在是年節就給予優待,患者有時候說來就來。

談到過年,有一點覺得特別有意思,就是包紅包這件事。
從小到大,也許是原生家庭的不講究,發紅包並沒有甚麼特殊的時間點,突出一個隨意,原則上只要是過年期間就行。紅包大多也不是新鈔(似乎只有我媽會準備新鈔,但小時候從來沒把這個細節放在心上),也沒人在意,收到就高興了,即便小時候的紅包錢都會被父母美其名的”幫你保管好”,而神秘消失於歲月的洪流,但拿到紅包這件事本身就很令人雀躍了。
但婚後,娘家特別是我老婆,就比較重視新鈔這件事,老婆對於我老家不講究新鈔這件事感到匪夷所思,紅包使用新鈔這難道不是一種尊重嗎?
價值觀的差異性很有趣,我覺得問題倒不用上升到尊不尊重這樣嚴重的控訴,不如說對年節時細節的重視程度有落差。
在我原生家庭裡,過年的氛圍其實很鬆弛鬆散。
沒有特別隆重,也不會為了年節刻意準備很多東西。紅包什麼時候發都可以,鈔票是不是新鈔沒人特別在意,突顯出一個自在隨意,隨遇而安。年夜飯就是家常菜多幾道、外加幾道團圓菜、佛跳牆之類的年菜,電視照樣開著,聊天依舊日常。
不是沒有氣氛。只是那種氣氛仍舊日常感多些。講話間也比較直來直往的,甚至也不忌諱吵架。這樣過年的感覺,比較像「剛好到過年了,大家聚一下Happy一下」。
一直以來也很習慣這樣的過年氛圍,雖然並無特殊準備,但感覺其實很輕鬆。沒有壓力、不用在意細節、不用特別顧忌什麼,吵吵鬧鬧、罵罵咧咧也無所謂。
的確少了那麼一點儀式感。也比較缺乏記憶點。但自在的感覺是不可取代的舒適感。這就是我的家庭。
而婚後在娘家準備過年的這個階段,我則感受到另一種版本的過年方式。
紅包會提前準備,新鈔排整齊,會提前規畫安排行程。餐桌上會多一點佈置,說話會多些吉祥話、問候會多一點喜慶感,大人小孩都很有過年的期待感。
但整體感覺並非脫離日常,不是鋪張,也不是誇張。只是明顯對這個節日多花一點心思。那種氛圍給我的感覺是溫馨。
溫馨不是熱鬧。而是一種「我們一起,為這天準備一下」的感覺。
思考到這裡,我半開玩笑地把人分成兩派——新鈔派與隨意派。
新鈔派會覺得細節本身就是心意的一部分。
隨意派會覺得心意到了就好,形式不需要太在意。
我大概比較接近隨意派。
但我發現,新鈔派其實不一定比較講究傳統,
或者也許只是會從準備的過程裡得到一種參與感。
婚後,過年期間總是看到老婆用心在挑紅包袋,那是真的開心。
不是為了遵守規矩或傳統,只是覺得這樣準備很有意思。
看著這樣的她,我也覺得很有意思。
對比上來看,我原生家庭的版本是「順其自然地過年,自在就好」;
而她的版本是「讓過年有一點溫度,大夥好好計畫出遊」。
其實我覺得兩種都很好。
自在是一種溫度。溫馨也是。
在醫療體系的工作裡,長時間必須處在高度壓力的環境下。明確的值班制度,可能隨時響起的電話。那是一種秩序密度很高的生活型態。所以工作結束下班後,有一個輕鬆不需要思考太多的生活環境,是讓我得以休憩放鬆的回合。
或許因為這樣,我對家庭的節奏偏向輕鬆、舒心。
但陪著老婆準備過年的這個過程,我感受到過年也有其他種方式與心情。
它是一個可以選擇要不要多做一點準備的時刻。
我想很多日子都是這樣的。
另外,關於包紅包需不需要用新鈔這件事,我也覺得非常好奇,特地去搜尋了相關報導,想知道自己家庭究竟是多數派還是少數派?
結果查不到明確數字,居然沒有人好奇這個數據。這反而讓我覺得有趣,我以為很多奇葩的問題都有人研究。
所以問問大家。你是新鈔派,還是隨意派?
真的蠻好奇這個比例是如何的,如果讀完這篇文章,不介意的話可以留個言,說說你的感想,你的家庭過年包紅包時,會不會重視這個形式?
台灣既然有南北粽、甜鹹豆花之爭,那再來個紅包新舊鈔之爭又何妨?
(雖然我覺得舊鈔派應該會被打趴,目前周遭都是新鈔派,勢單力薄)
當然這沒有標準答案。但每一種過年的方式,都是對生活節奏的一種選擇。
電話可能會在除夕夜響起,我得回醫院。
紅包也許是新鈔,也可能只是抽屜裡剛好有的鈔票。
但只要那張餐桌上,有笑聲,有溫度。
過年,就已經成立。
Ps. 最後,給各位祝福。祝大家過個好年。馬年行大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