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鄉下地方的過年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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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鄉是標準的台灣鄉下:多數人務農或做工、有很多超過七十歲的老人、沒什麼小朋友、沒有美式大賣場、沒有醫學中心等級的大醫院、入夜後一片死寂。這樣的鄉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概有超過三百六十天都是死氣沉沉的,只會看到沒事可做的老人面無表情的呆坐在路邊曬太陽,然後外籍移工在旁邊陪著他,如同台劇《花甲男孩轉大人》裏臨終的鄭氏一姐和越南外傭阮素春的組合。

這種不論是物質上或者是心靈上的沙漠地帶,在過年的時候就完全變了樣,像是久旱逢甘霖的農田,突然間長成了一片綠意盎然:路上停滿一台又一台返鄉的汽機車,家家戶戶人們進進出出,閒閒沒事做的大朋友和小朋友到路上放鞭炮,一支支在天上爆炸的沖天炮,讓鄉下的街道比平常的迎神廟會還熱鬧。熱門的餐廳人滿為患,外帶的號碼牌抽到破千號也無法阻止返鄉遊子爆買年菜的熱情,對照此時死寂到毫無年味的大都市,鄉下地方的年味濃厚到連長年臥床的老人家都想拔掉鼻胃管脫掉尿布爬起來像往年那樣對滿堂的子孫發號施令。

如同櫻花般轉瞬即逝的燦爛,過了年初二,街道就漸漸恢復往日的死寂,能夠出遠門去旅遊的都是青壯年人,而那些膀胱無力關節痠痛的老人,就只能像往常一樣,靜靜的守著老家。讓他們感到安慰的,不外乎是某某人結婚了、某某人生小孩了、某某人找到工作了、某某人出院了…等等,慢慢的消化過年期間聽到的好消息,是老人家年後最愉快的消遣。年後的下一個節日,就是清明節,在外地工作的男丁都會回來,帶著供品上山祭祖,如同往常一樣,當墳地的山坡上五顏六色的墓紙隨風飄揚的時候,就表示掃墓的工作圓滿結束了,而人生何時能圓滿呢?不知道,但是靠著慢性病處方箋努力的撐到明年,對於這些鄉下的長輩來說,就是實實在在可以追求的幸福,全心期待下次過年的短暫又令人難忘的熱鬧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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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溺在經典閱讀中的 John 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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