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滿18歲請勿吸菸
西格蒙德・佛洛伊德與雪茄：在煙霧中凝視潛意識的男人
1890 年代的維也納總是霧濛濛的 — — 有時是天氣的霧，有時是咖啡館裡的煙。但若要說當時誰的生活最離不開煙霧，那大概非西格蒙德・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 1856–1939）莫屬。父親般的鬍子、深邃的眼神、略帶疲倦的氣質，再加上一支不離手的雪茄，組成了他百年來最易辨識的形象。
他自己曾說：
「有時雪茄只是一支雪茄。」 — Sigmund Freud, circa 1890s
這句話後來成了最被誤解、被過度引用，也最能象徵他與雪茄之間複雜關係的一句話。這篇文章將帶你走進佛洛伊德的煙霧世界 — — 那是一個介於沉思、創造、焦慮與依賴之間的心理空間。
佛洛伊德的第一縷煙：青春不安的開始
佛洛伊德不是青少年時才開始抽雪茄，而是在 24 歲（1880 年前後） 成為醫師後才正式養成習慣。他的好友、醫師 Josef Breuer 曾在信中記載：
「佛洛伊德總是手中握著雪茄，有時談話未完，他已經點起下一支。」
他抽雪茄的原因不僅是喜歡味道，更是因為，雪茄它能讓他專注，也能能緩解焦慮，也藉由他能擺脫外界干擾，讓他思考時有節奏。對於一個把「內在世界」視為研究核心的人而言，這樣的節奏就是創作工具。
在雪茄煙霧中誕生的精神分析
20 世紀初的維也納咖啡館充滿哲學家、作家與藝術家。佛洛伊德在那裡進行的，不只是思考，而是革命。他的大部分重要作品 — — 《夢的解析》（1900）、《性學三論》（1905）、《精神分析引論》（1916） — — 都伴隨著雪茄誕生。
他的學生 Ernest Jones 在傳記中寫下：
「佛洛伊德每天至少消耗 20 支雪茄，有時更多。 他說雪茄讓他進入一個不必防衛、能直視心理陰影的狀態。」
對佛洛伊德而言，雪茄不是享樂，它是心靈研究的開關。
他的診間總是瀰漫煙霧 — — 病人躺在沙發上、他坐在椅子後方、手裡握著雪茄，在煙霧裡聆聽一個又一個無意識的故事。
雪茄與「口腔期」理論：神話還是真相？
佛洛伊德創立了「性心理發展階段」，其中包含：
- 口腔期肛門期性器期
後來有人調侃 — — 「佛洛伊德的雪茄癮是不是源於他自己的口腔期固著？」
他本人其實知道這個玩笑。在寫給學術同僚的信中，他回應過：
「抽雪茄是習慣，不是症狀。請不要把我也當病人來分析。」
這也成為他最具幽默感的時刻之一。
然而，從心理學角度來看，雪茄依然在他身上扮演情緒調節的角色 — — 飛機失事、戰爭壓力、長期治療病患、理論遭批評……都讓他更加依賴雪茄。並非固著，而是「自我安撫」。
朋友與學生眼中的佛洛伊德：雪茄等於思考
在學生們的筆記裡，有許多關於他抽雪茄的描寫：
Ernest Jones（傳記作者）
「他抽雪茄的節奏，就是他思考的節奏。」
Carl Jung（曾是得意門生）
「我們的會議總是以雪茄開始，也常在雪茄結束後才作結。」
Brill（美國精神分析推手）
「與佛洛伊德對話，你永遠能從煙霧裡看到他的眼睛閃爍。」
這些見證呈現一件事：雪茄讓他思考，而他用思考改變了世界。
抽雪茄的代價：顳顎骨癌與痛苦的最後十年
然而，這份依賴帶來了殘酷的結果。1923 年，佛洛伊德被診斷出 上顎骨癌（epithelioma）。 其原因與長期大量抽雪茄極度相關。
從那一年起，他陸續接受了30 多場大大小小的手術，多次放射線治療，甚至失去部分上顎骨，也因為口腔疼痛而吞嚥困難，還要裝人工義顎裝置（有時還會掉落）。但令人震驚的是 — —
「他從未真正戒掉雪茄。」
手術後，他仍然每天抽 10 支以上。醫生勸他戒菸，他回答：
「不抽雪茄，我無法工作，也無法思考。」
這是他晚年痛苦與堅持最矛盾的一面。
漫長的告別：1939 年的最後一根雪茄
1939 年 9 月，佛洛伊德病情急轉直下。 他移居倫敦後，疼痛程度已難以忍受。
在晚年的某一天，他照往常拿起雪茄握在手裡，卻沒有點燃。他的女兒 Anna Freud 記錄：
「那是他第一次看著雪茄，卻沒有抽。」
他不再具備抽雪茄的力氣與嘴部機能。那一刻，他彷彿也失去了與世界溝通的工具。1939 年 9 月 23 日，他接受醫生在他同意下的嗎啡協助，平靜離世。他的書桌上留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
煙霧成為文化符號：從醫療象徵到哲學隱喻
佛洛伊德過世後，他的雪茄形象依然深植文化之中。雜誌封面、心理學教材、20 世紀海報、歷史插畫、電影角色設定，都把他與雪茄視為不可分的組合。因為對他的世界而言：
雪茄 = 思考
思考 = 潛意識
潛意識 = 佛洛伊德
於是雪茄也成為一種無形的文化符號 — — 象徵探索內心、面對陰影、接近未知。
佛洛伊德一生試圖透過語言、夢境與自由聯想來理解人心，而雪茄則是他思維的伴侶。
它不代表陽具象徵，不代表權力，也不代表美學。 它只是陪他走過創造時刻、對抗焦慮，度過革命時代，有時忍受痛苦或是等待死亡，佛洛伊德在煙霧中研究潛意識，而我們則在他的理論煙霧裡認識自己。或許，他最想讓我們明白的其實很簡單：
「有時候，一支雪茄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作者：楊超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