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測#949] 城市化是人類文明的答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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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在整個中世紀,大部份人口就像日式 RPG 一樣都是住在農村的。農村是建立在一片能夠自給自足的土地上的,可能是一片肥沃的泥土加上水源,使農民可以長時間不離開該地自給自足,當然農村也不可能滿足自己的所有需求,例如他們未必能製造所有農具,或者沒有足夠的鹽,那他們就用多出來的農作物去城市交換。

因此長期以來,城市其實是農村的輔助角色,城市沒有農村不能生存,但農村沒有城市還是可能生存。事實上在疫病,或者戰爭,飢荒時,人口們就會從城市躲往農村。羅馬帝國的崩潰就是人類大規模的從城市湧往農村的過程。

而在資本主義興起英國出現圈地運動後,再進入工業革命,人類從農村流到城市就是單向而不可止的。而在二戰後,人類更是經歷了有史以來最誇張的城市化過程。在 1975 年,城市化程度是 20% 左右,五十年後的今天呢?

住在大城市的人口已達到一半左右,至於剩下來的一半人也不是住在農村,他們大部份住在城市與農村之間的中小型城鎮,如果把城鎮與城市加起來,人類只有 20% 是住在農村的。而且大部份都集中在一些較落後的國家,先進國家的農村人口非常的少。

早在人工智能興起之前,機械化農業已經將農村需要的大部份農業人口取代了,少數的農民就可以耕作大量的土地,農業地區的就業機會大幅減少。這些人只能向城市討生活,先是進入工廠工作成為工人,在工業衰落後,也沒有農村的就業機會,而只能在城市從事服務業。這也是城市化趨勢的成因。

這也是今天全球租金問題的根源,世界不斷出現一千萬人口以上的超巨型城市,這些原本家在鄉間的人,成為了大城市的無產階級,面對著服務業所必然帶來的就業不穩定與低薪,以及不斷上升的租金。擁有城市土地資源的人,輕易就從中得到巨大財富,而在城市中沒有土地的人則是長期有租金負擔。

現代全世界都走向貧富懸殊,源自城市的人口可以不斷增加,但土地資源不會增加,供應有限需求無限的東西必然就會變貴。

今天許多的社會問題,以及人們感到的困境,都源自農村對城市的人口有去無回,小城市去大城市的人口也有去無回,那種人口無限一極集中導致的。也造就了大量才能沒特別出色,光是擁有城市土地就大富大貴的城市土地階級。

相對而言,隨著人口流失,農村不用來耕作的土地日益衰落,甚至變成了連維護成本都不足的負價值。不僅是農村,連第三線二線的小城鎮,小城市都沒落,人類全部集中在大都會與首都例如東京,北京,上海之類。農村的人口崩壞形成了惡性循環,公共服務,醫療,公共交通都無法維持,甚至連水電都無法維持,最終只能徹底棄村棄城,又使剩下的人被大城市吸收。

今天的日本就是最好的例子,也預示了人類的未來,東京都會區已發展成四千萬人,人類有史以來最巨大的城市。但同時農村與小城市衰落,到處都是零元售價,維持成本高於租金收入的物業,部份地方公共服務崩潰,夕張市等接近棄城。人口衰退走向荒淞也導致了連野生動植物都無法抑止,導致了上年的熊害。

日本只是比我們更早走到這一步,我們幾乎可以肯定,不久之後臺灣,中國,香港這些地方都會走向同樣的發展。當然,我們的發展期較晚,自然衰落期也較後,只是這絕對是我們這一世代會看到的未來。

放在人類未來的路其實有兩條。

第一條路就是更徹底的城市化與人口高度集中化,以九成五以上人口都住在大城市去規劃未來,以建設公共交通的方式去擴大城市的範圍,都更消滅城市的低矮建築,將所有都搬進去摩天大樓住宅裡,大部份人使用公共交通工具,整個城市變成立體,摩天大樓之間也有通道。最終的結果大概就像是 warhammer 40k 或者艾西莫夫「鋼穴」那樣的巢都世界。

城市以外的資源,例如農地,牧地,礦場,都建立成少數專業人士運作的專業基地。類似鑽油臺或者漁船一樣,就是資源由資本而不是土地上的人擁有,那邊的人是負責開採資源的派遣勞工,他們的家還是在城市,只是在工作時才在那邊。聚居地有少數制式化的連鎖服務,例如麥當勞,除此之外沒有也不需要本地經濟以及公共設施,資源開採完後就棄置。

這種方式其實很合理,因為除了地球表面之外,人類如果還能住在其他地方。例如太空,別的星球,或者海底,都一定是以這形態運作的。如果我們真的像 Elon Musk 說的能去到火星,大概所有人都只能住在一個城市裡,就算有農業也不可能有農村。如果我們走這條路,今天的農村未來會慢慢被鏟除,地權重組,最後都變成了資本擁有農場。人類只剩下城市文明。

那麼,第二條路呢?如果我們相信所有人類都聚集於城市,最終會導致文明衰落,文化墮落,出身純樸農村與土地自然有連結的年輕人,才能夠延續人類文明的生命力。那我們需要令那些在城市的人重新殖民農村,也就是逆城市化,或者至少將人類安居在像底特律,函館,惠州,南投這種中小型城市,甚至能盡用鄂爾多斯這種地方的資源,而不是集中在大都會。

這就是日本在 2014 年開始推行的「地方創生」,目標是吸引 20-40 的年輕人回到地方發展,同時解決東京都的擁擠與地方的荒廢問題,日本政府補助年輕人回地方工作創業。提供各種支援,例如空屋改造補助,農業補助,育兒補助等。那些地方多的是居住與活動的空間,較悠閒健康的生活,似乎也有吸引力。而武漢肺炎提供了很大的助力,因為武漢肺炎大規模的擾亂與妨礙了大城市裡窮人的謀生,很多人嘗試去地方領補助。

結果如何呢?當然有人會嘗試,但是地方人口的流失速度還是比流入的速度高,地方還是走向荒廢,或者延遲了,但去不到逆流。原因是甚麼呢?

原因是這政策不太受年輕女性歡迎,可以說,年輕女性比較喜歡城市生活。因素多到一本書都寫不完。不論社交,奢侈品,氣氛等等,她們都不喜歡在農村浪費青春。更不要說農村的就業沒甚麼選擇,而且女性的選擇就更少。而年輕女性不足的結果,也導致年輕男性也不想回農村。另一方面就是城市人回到農村,也從事不了農村需要的就業需求,例如務農,最多的是「數位遊牧」,不過這至少提供了一點人氣與消費力就是了。

可惜的是現代的金融與科技經濟,對於遠離大企業總部,銀行與金融機構所在地的地方謀生的人是非常不利的。

如果我們不解決這些問題,那麼,看來人類如果和平下去,唯一選擇就是一。而走向一的話,我們的生活定必變得更像 Cyberpunk 的,因為土地資本的高度集中將會是無解的問題。歷史也證明了社會主義也不解決這問題。

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的分別,只在於這些城市土地資源掌握在企業手上,還是掌握在官僚手上。前者會導致資本剝削的債奴社會,後者則會導致血腥政爭,政治權力等於經濟權力的農奴社會。而城市土地資源由少數人掌握這點是無法避免的,單純無解。現在的主流做法是前者再加上社會安全網,使城市一堆底層雖然不會富有但絕對餓不死,但無業流氓,以及情緒病則是無可避免的副作用。

第二種方法如果成功,我們或者有機會回到那種七八十年代的冷戰黃金時期的生活,不過我們離成功還有很大的距離,從日本的經驗得知,只靠補助是不足夠的。我們需要為人們重回農村設計出一整套的配套與政策,從交通,能源,醫療,教育都徹底規劃,使年輕女性也覺得能在那些地方過活,她們的生活品質能夠維持甚至改善,人們才會願意回去享受那廣大的空間。而我們目前看來還是離非常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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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立的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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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介意觸及一些可能你們覺得很敏感的問題,例如臺灣為何不是獨立國家呢?如何穩固中港臺的人的基本人權?要如何面對中國那不可定的未來,會帶來經濟、政治和主權上的種種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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