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夜禅修
一個下雨的傍晚,我獨自坐在禪堂內靜坐。最初,我調整身體,找到一個舒適而安穩的坐姿。隨後,將注意力從頭頂緩慢下移,細緻觀照身體的每一個部位:眉心、鼻尖、喉嚨、肩膀、胸口、腹部、大腿直至腳趾。隨著身體掃描的推進,原本浮躁的心緒逐漸平靜下來。
接著,我將注意力拉回熟悉的鼻尖。呼吸的覺察下,內心變得愈發沉靜,身體也產生一種輕安的感受。正當心生歡喜,以為這將是一場愉快的打坐時,遠處卻傳來一陣陣低沉的悶雷。我察覺到身體裡浮現出一絲酸楚,這種極為細微的感覺,只有當心足夠安靜細緻時才會被覺知。
於是,我將注意力轉向這股酸楚。它極其幽微,需要異常平穩的心境才能體會。但隨著聲聲雷響,這股感覺愈發強烈清晰。
繼續細緻觀察,發現這份酸楚竟帶來一股莫名的憂傷。在內心深處,隱約有些許印象,卻又極其模糊。隱隱覺得,那傷感似乎來自遙遠的某個雨夜,或是今生,或是前世,有些什麼難以釋懷的往事曾發生在類似的傍晚。更進一步覺察,我還發現,過往那些無緣無故的憤怒或惆悵,似乎也都多發生於下雨的傍晚。
雖好奇這一切背後的真正緣由,但因禪堂活動時間有限,只能作罷。上完課後,逮到老師,就此事私下向他請教,他一句話便點醒我:「你查它幹嘛?!」
而另一次體驗也在禪堂上,那是吉隆坡經過一整天的炎熱後,講堂空調開得極猛。入座後,老師要求我們在正式講課前先靜坐三十分鐘。我恰好坐在空調出風口下,冷風正對著我吹來,身上又未添衣,頓時感到寒意襲人、寒徹骨髓。
既來之則安之,我還是開始用功。這次觀照的對象,就是那份「冷」。細細感受身體各個部位的寒冷。心越安靜,觀察越細緻,漸漸發現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冷。但為什麼心裡還是莫名覺得冷得厲害呢?繼續觀照,發現身體其實並無極度寒意,但內心卻起了很重的抗拒與不安。
原來冷的不是風,而是抗拒。 原來苦的不是雨,而是執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