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過年九天的假期，一轉眼就結束了。
昨天傍晚吃完晚餐，弟弟準備開車回高雄，下午他收拾行李時，我就隱約感覺到自己有點感傷。我一直都不喜歡離別的感覺，今年特別明顯—這是我從澳洲回來後的第一個新年，也許正因為如此，這九天的相處變得格外珍貴。一家人相聚真的很開心，平常我媽最討厭假日人擠人，堅決反對出遊的那種，沒想到這次竟然願意一起去獅潭、南庄走走，而且還連續出門兩天，讓我又驚又喜！
弟弟要出發時，我和爸媽擠在門口笑著說掰掰。氣氛其實很輕鬆，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眼眶卻慢慢熱起來。車子駛出馬路後，我沒有立刻進門，而是在車庫前東摸摸、西看看，假裝自己很忙，其實是在偷哭。邊哭腦袋邊播放這九天的相處細節，好像電影一樣，那些一起吃飯的畫面、閒聊的笑聲、無聊卻溫暖的日常。
我突然明白，為什麼今年會這麼難受。
去年我在澳洲，距離是物理上的，想家是理所當然的思念，是隔著時差與海洋的牽掛。但今年我人在家，距離變成「有限的時間」。在澳洲那一年，其實不是單純的打工度假，而是一次深刻的自我重組。我看見更寬闊的世界，也看見自己內心的孤獨。離開熟悉的一切，在國外撐過生活的各種不容易。當我終於回到家，才發現那些曾經覺得無聊的日常，竟然這麼溫柔。
時間的本質是排他性的，我選擇去澳洲，也就意味著會錯過一些飯桌上的笑聲、一些再普通不過的夜晚、一些看似不重要卻支撐著我的片段，我不後悔那段經歷，不過卻同時有另一種我沒能參與每個當下的遺憾與失落感。長大之後才意識到，團聚不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需要大家身體健康，要工作時間剛好能配合，要彼此都有餘裕，才能圍坐在同一張餐桌前。以前在台北工作時，只要想家，坐車不過一小時的時間，當時的我，沒有意識到家人的重量竟是如此的深刻。
而現在，我終於懂了。
離別之所以這麼深刻，是因為我不再是那個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的小女孩。我知道世界很大，也很現實。我不是誰的女兒、誰的姊姊而已，我更是我自己，我必須為選擇負責，承擔、消化所有的得與失。也許會有這麼多思緒，不只是因為弟弟回高雄，而是我終於明白，這些日常之所以珍貴，是因為它們不會永遠存在。
原來真正讓人長大的，不是遠行，而是回家，那個有爸爸媽媽弟弟在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