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雙界共鳴】《餘燼·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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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掠影》

忘川劍斜插在滿目瘡痍的焦土上。


夜隼棲在唯一還算完整的高枝上,低頭梳理著凌亂黯淡的羽毛。


獨角獸威理散發著微弱的珍珠光暈,像一盞暖燈,籠罩著癱坐在地、靈光幾乎熄滅的蘇瑤(蕾絲)與汐晴(圖騰)。


穿著破損大褂的顧邦墨,斜倚在一塊破碎的巖石上,一柄寫著「變化」的摺扇蓋住了他疲憊的臉。


稍遠處,身佈裂痕、近乎透明的尤汀陵,以一種勉強維持的姿勢蹲踞著。


而在忘川劍旁,黎宵辰那已開始從邊緣暈散、淡白如霧的人形輪廓,正單膝跪地,勉強維繫著最後的形體。


異界無需呼吸,但從他們胸膛那源自生物習慣的起伏來看,每一個人(或非人)都仍在拚盡全力後的虛脫中,進行著無聲的喘息。

一陣幾不可察的淡紫色微風,捎著一絲令人精神鬆弛的甜意,悄然拂過這片凋敝的戰場。這風彷彿一個信號,讓最後的思緒得以流淌。

黎宵辰伸手,虛觸了一下挨在他腳邊、同樣萎靡的針獾「爍」。


「大家……我不行了……要散掉了……」他的意念氣若游絲,「……慢點,『無渡』見。」


「等下……一起……吃大餐啊……」插在地上的忘川劍微弱地顫動了一下,傳來李忘川殘存的、吃貨執念般的嘀咕。


顧邦墨沒有動,只是蓋著臉的扇子下,傳來一聲深長到彷彿要將所有算計吐盡的嘆息。他的身形率先開始淡化、消散。


「英雄們……」蘇瑤(蕾絲人形)幽然的意念響起,「我們……慢點聊……」她的身影與身旁光芒黯淡、僅能點頭示意的汐晴,一同變得透明,直至消失。


夜隼抬起頭,金色的眼瞳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黎宵辰身上。「人類,」祂的意念簡短而清晰,「下次來,見我。」言罷,祂疲憊卻依舊驕傲地振翅,化作一道歪斜的黑影掠向遠方。


尤汀陵已談得只剩下一圈半透明的輪廓邊線,他嘴唇微動,最後的意念飄向肩頭無形之處:「沭……」


沒有人記得那顆滾落塵埃的琉紅結晶。


是不在意?或是,再無一絲餘力去顧及。


一陣更為蒼涼的風吹過。不遠處,空間如水流般分開,一道流淌著七彩星雲流光、姿態優雅到近乎非人的女性形體,緩步踏出。她徑直走向那枚結晶,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夢境,小心翼翼將其捧起。

「多好~~~~」她發出的意念充滿了純粹的、發現珍寶的讚嘆,「沒想到我這『雙界鑰』的基礎框架,被那些庸才中介如此使用……以現世的慾望反哺異界,鑄成這近乎永動的汙穢循環。我釋放造物,從不設定目的,但這般用法,效率倒真是……令人側目。」

她愛惜地撫摸著晶體表面,那裡面封存著赤金的心火與青色的風痕。


「而更妙的意外是……這群橫空出世的『義勇小隊』,竟以如此純粹的心意之火與秩序之風,將這失控的傑作,淬鍊成了……這個。」她的意念因興奮而微微顫抖,「亙古的熱忱,加上絕對的裁斷……啊~~~~~~多麼美妙的意外產物!我已經等不及要思考,該如何應用這份天賜的『素材』了……」


「不。」


一個冰冷、疲憊卻異常清晰的聲音,自她身側原本空無一物之處傳來。


流光人形驀然回首,星雲般的眼眸中數據流一滯。

只見那裡,一個僅餘淡薄輪廓、彷彿隨時會消散的白玉人形,正昂然挺立。他身旁的空氣中,蕩漾著幾個正在平復的黑色漣漪——那是更高階隱匿術被解除的殘痕。就在這幾個呼吸間,那輪廓竟勉強凝聚回了一點稀薄的色澤。

尤汀陵目光低垂,對肩頭虛空輕語:「沭,謝了。」


迷你靈蛟的虛影在空中一閃而沒,只留下一道微弱的意念漣漪:「你們把這邊弄得一團糟,收拾殘局不是理所應當?小朋友們都倒下了,看來只剩你還能善後……還有,它不能丟。」


「呵,」尤汀陵極淡地扯了下嘴角,「誰叫我是『大人』呢。」


話音未落,他手已扯向頸間,一甩腕——那條由隕星碎片化成的白金色長鞭「唰」地一聲,倏然成形於手,鞭梢直指流光人形。

「你不用思考了,」尤汀陵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重傷野獸般的冷冽威壓,「因為,我會留下它。」


「喔呵呵呵~」流光人形——莫沂發出一串輕笑,意念卻毫無暖意,「你的武勇,我方才盡收眼底。即便你已是強弩之末,我也不想與你交手呢~」


語畢,她身形如綢緞般一旋,便要化作流光遁走。

「走得了嗎?!」

尤汀陵一聲低喝,強提最後殘力,一個大弓步踏前,揮鞭疾抽!鞭身之上,竟驟然染上一層代表「生長與纏繞」的淡翠綠光暈,長度暴漲,如靈蛇般劃破空間,精準狠厲地抽打在莫沂那隻握著晶體的流光手臂上!

「呀~~!」

一聲混合了痛楚與驚訝的嬌叱響起。莫沂手臂上的流光劇烈蕩漾,她反應極快,右手換左手,堪堪將那枚琉紅結晶抱住。她驀然回眸,那雙星雲眼眸深深「烙」過尤汀陵白玉質地的身軀與長鞭。

「玉質的……我,記住了。」

意念未散,她與晶體已化作漫天四散的七彩光點,瞬息間無影無蹤,只餘空蕩蕩的荒原。

「沭……」尤汀陵的漫遊體一陣劇烈搖晃,再也無法維持,「虛張聲勢……果然沒用。剛才那一鞭,已是我……全部的餘力了。」他的聲音低不可聞,身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開始無聲地崩散。

「真可惜,」沭霜的意念似遠似近,帶著一絲玩味,「我本以為你能當個完美的收尾英雄。不過……你那一鞭,也非全然徒勞。」

「至少,」那悠遠的意念彷彿在微笑,「你給了她一個足夠深刻、足夠特別的『痛覺記憶』,以及……一個明確的『追蹤座標』。」

「這不就是,最好的『後續線索』麼?」

尤汀陵最後的意識,隨著徹底崩散的靈光,歸於沉寂的黑暗。

荒蕪的戰場上,彷彿只留下那悠遠意念最後的一聲輕嘆,隨風飄散:


「有趣~ 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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