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下繁花
13年了,我還記得那個晚上。
兩個俄羅斯女孩在台中的榻榻米上,閉著眼睛走來走去,什麼動作也沒做。
我心想:奇怪,一般人來練藏傳大瑜伽,都會自動做出各種動作,為什麼她們只是走?
沒想到,這只是開始。
第一次相遇:2013年,台中
那時我在台中工作,租了一間兩層樓的商辦空間。一樓是泡茶區和閱讀區,二樓是15坪的榻榻米,我在那裡帶朋友們練藏傳大瑜伽。
這是一個非常奇妙的動禪。在咒語和手印的啟動下,練習者會自由自在地做出各種動作。最奇妙的是,會有一個能量注入身體帶著你動作,但意識是清楚的,不是被催眠。
Natasha和她姐姐Irina來台灣做美容教學,因為我在媒體工作,受朋友之託幫她們辦了記者會。展示會結束後,朋友帶她們體驗台中的蛇湯、挽臉,然後說起我這裡有個神奇的空間,人進去後會自動做出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們來了。
第一次體驗:什麼都沒做
咒語下去,音樂響起。
兩個人紛紛閉著眼在榻榻米上走來走去,走了約20分鐘。
我看她們都沒有動作,就喊停,問:「有什麼感覺嗎?」
姐姐Irina說:「好神奇,我感覺到好清新!」
我心想:一般人通常都會做些動作,為什麼她們一模一樣什麼都沒做,就這麼走來走去?
百思不得其解。送走她們,也就結束了。
第二天:神奇的一幕
沒想到第二天,突然又打電話來,約晚上還想再試一次。
我趕緊發完稿,趕去會館。點上香,打開音樂。
Natasha先上場。
咒語手印一下去,哇!才轉了一兩圈,她馬上倒在地上,開始一套套的瑜伽動作連著做了起來!
真是神奇,我也感到少見。
接著姐姐上場,一模一樣的,一套套的瑜伽動作。
大概20分鐘後停了下來。當她們睜開眼睛時,那雙雙詫異的眼光,令人至今難忘。

Natasha 第一次練瑜伽

Natasha

Irian 第一次練瑜伽
她們的問題
練完後,好戲來了。
Natasha問:「我剛剛做瑜伽時有一段時間,莫名地淚流滿面。為什麼會掉淚?為什麼自動會做這麼多瑜伽?」
姐姐問了一個更大的問題:「James,我的腳曾經發生車禍被撞斷。但在車禍前幾個月,我做過一個夢——夢見和妹妹去探望媽媽時,走在巷子裡,突然來了一輛車,開得很慢,卻直直向我撞來。我嚇醒了。沒幾個月,車禍真的發生了!如果我以後再做類似的預知夢,要怎麼辦?」
好了!一個個的問題,我要怎麼和她們說?
那一夜的英文法會
好吧!一不做二不休,管她們是什麼宗教信仰,我只能用我有限的佛學知識來分享我的看法。
所幸一旁有她們的朋友能幫我翻譯。
那一夜,我開講了一場英文法會。
我說:佛說我們人人都是佛,都有如來智慧德相,只因執著妄想,不能證得。人人都應該自己做主。
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和口才,足足講了近兩個小時,直到深夜11點多。
她們說要去趕凌晨3點的飛機,才依依不捨地結束了這場東方與西方的交流。
臨行前,Irina以西方人的習慣,擁抱了我告別。原本已上車的妹妹立即衝下車,也與我擁抱再見。
其實心裡真的很不習慣這種告別方式。
她們離開後,我大大地喘了口氣。一股被抽離的感覺,莫名的一股成功伴著虛脫感湧來,說不清楚卻很愉悅。
十年後:她還記得我
十年過去了。
我被調回台北,後來退休,離開工作近30年的媒體。本想開始分享心法,但邀請一一斷了。
幸運的是,13年前有一批從台北下來台中練瑜伽的朋友,知道我退休了,請我在台北找地方開辦瑜伽會館。
會館成立後,我到處宣揚,但來來去去的,仍沒有留下太多有興趣的人。
2023年1月,Natasha突然用Messenger和我聯絡。
10年沒見了,真正的接觸也就是那一晚的英文法會,但她說,她回去後,經常想到我,懷念我,仍想和我聯絡。
這點讓我也很訝異:到底是什麼牽引著她對我的懷念?
後來在她的訊息中表示:自從離開台灣後,開啟了她的靈性成長。慢慢地她看到別人的痛苦,很想幫助他人,卻感到不得其門而入。
於是她開始向我請教,想要我當她的老師。
我不敢當老師
我先說不,不急。並介紹她看一些英文靈性書籍:《當下的力量》《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西藏生死書》等等。
於是我們倆展開了6個月的Messenger往來。
她很認真地要我當她的老師。她大約小我17歲,足足可以當她的長輩。然而我的感覺很清楚:不是我不想為人師,而是為人師要付出代價。若把人帶錯了方向,我要背負責任。
再說,真的是一位老師、大師了,又怎樣?
我自問這句話後,馬上打了退堂鼓。這後面看不見的因果太可怕了,不能當也沒有資格當。
另一方面,如果真的要收Natasha這個學生,她一切都得聽我的,要看什麼東西之前都要經過我的同意,沒有叫她看的文章也不能看,才能收住她的心,才能真的得到我的真傳。
但她遠在國外(後來搬到杜拜),加上時差、語言溝通等諸多問題,算了,就盡量能幫她忙就幫吧!
日後半年,我一直在靈性成長上給了她一些建議,她也非常感謝我能引導她進入覺醒之路。
十年不喝冰水
2023年4、5月,我想她這麼想學,乾脆請她們再來一次台灣,把多年學得的拉筋、拍打、穴道按摩等養生方法,一次都教給她們。
她們倆一聽,立即答應要飛來。
10年未見,當然非常開心。
有一次,我帶她們去苗栗見我的上師,行經一間麥當勞,一起下來用中餐。
她們說早餐吃得晚,不用了,但想要兩瓶水。我就幫她們點了兩瓶水。
水來了時,看她倆一臉困惑,原來是想請店家換成常溫水,不要喝冰的。
我隨口問了句:「天氣這麼熱,為什麼不喝冰的?」
她們抬起頭看著我說:「James,不是你說的嗎?不要喝冰的水,會傷身體?」
我楞了一下,回說:「我有說過嗎?」
她們確定地點著頭說:「有啊!10年前你就告訴我們不要喝冰的水,我們10年來沒有再喝過冰水!」
齁!(怪不得10年不見,她們看起來仍然年輕漂亮)
我自己手中還拿著一大杯冰可樂呢!
我簡直無地自容,也深感慚愧。
真的,她們這麼聽話,我自己說過的話卻全都忘光光。(這也是所以不能隨便收學生的原因)
十年來到處找,找不到
來台灣的一個星期裡,我帶她們見江上師、到法鼓山、台北佛光山松山道場、中正紀念堂等地方,當然要重溫藏傳大瑜伽。
送她們去機場時,她們表示:「10年前的瑜伽經驗讓我們難以忘懷。10年來到處找瑜伽教室,沒有一個是相同的,讓我們更是急切想找到藏傳的這個功法。然而遠在俄羅斯怎可能呢?所以這一次才會想要再來台灣。」
同時,我對她們講的佛法也深深烙印在她們心裡。對我即是兄也是友也是師。

十年後再來台灣練瑜伽

十年後再來台灣練瑜伽
她們一再回來
2024年,Natasha到日本洽公,臨時來訊息問我方便嗎,她想來台灣見我。
接著她來了3天,我請了假陪她,同時又在靈性見地上分享了一些意見。
2025年初,Natasha來訊息說,有一群朋友在聽了她的分享後,對藏傳大瑜伽感到很大的興趣。於是組了一團,從杜拜飛來4人,Irina也再次從莫斯科飛來相聚。
拜見上師,台北會館練瑜伽,必是不能少的行程。
除此之外,我也把我當下看到她們的現象回饋給她們,讓她們更加投入所謂的「當下」,為什麼是生命很重要的一個錨點。
有一次開車南下的車上,我要她們觀察路邊行人的臉色:「是不是個個形色匆匆?」
她們都覺得真的如此,又感受到路人似乎都快樂不起來,心裡都沉重。
我順便又分享了一些心法給她們。
2025年10月,Natasha又偕同先生來台灣拜訪了一次上師,學會如何認識奇楠沉香。
這一年中間,Natasha也不時會分享一些靜坐時的體驗——她說見到我在一旁提醒她,請她不要把世間的事物看得太認真,空性才是學習成長的重要一環等等。
在嘎巴拉前哭泣
我也一再和Natasha說:我們的相遇一定是前世就注定的。
如果要講前世,最明顯又不可思議的是:
當她們在參觀上師收藏的大批嘎巴拉時(高僧死後奉獻的頭蓋骨),Natasha竟自己跪在這些高僧的頭蓋骨前哭出聲來。
她說:「見到這些嘎巴拉有一種莫名的感動,好像見到失散多年的家人一般,感到感動親切。」

這怎麼解釋?
如果不是前世因緣,為什麼:
- 咒語一唸,她們就會做瑜伽?
- 10年不喝冰水?
- 10年來到處找,都找不到相同的瑜伽?
- 看到嘎巴拉會跪下哭泣?
- 一直想來台灣見我?

Natasha 要我教她如用毛筆字寫「心經」
我不想去旅遊
她也一度邀請我去莫斯科玩,或是到杜拜。
但限於我的總幹事工作和收入,我不太可能有這個機會拋下工作、家人、每週來練瑜伽的朋友去玩。
因為,漸漸地,觀光旅遊對我來說,已經一點興趣都沒有了。
這一生能夠有這個機緣
總之,這一生能夠有這個機緣認識她們,是很有趣的一個過程。
13年了,從台中到台北,從2013到2026。
一個英文法會,一句「不要喝冰水」,一個咒語。
她們記得,我忘了。
但緣分還在,一直都在。
2026年,台北
「莫斯科與杜拜雖遠,但若心在當下,距離便消融了。我不必去那裡,因為我們從未分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