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年不待二月尾,我早已清晰意識到中六課程將近尾聲。今年有點不一樣。那種快要完結的感覺遲遲未到,甚至此刻仍覺不真實。我試着為這份遲鈍找出個所以然。
是因為和這屆學生的連結更深了些嗎?細想之下,又似乎不是。往年並不乏讓我印象深刻、交流往來頻繁的學生,那些課後的對話、深夜的訊息,每年總有些學生會悄悄走進心底更深處。那麼,是歷年重複積累,每年加添的感受溢滿情感所載量,由是融為日常,反倒讓我不覺有異嗎?
想到這裏,忽然記起另一件事。
二十出頭的時候,我和朋友飯聚笑談,那幕畫面至今記憶猶新。我果斷而瀟灑說,哪天我的年紀和學生相差太遠的時候,我就要轉職!她的失笑讓我自覺胡說八道。經年累月,如今我想把這番話修改一下。
哪年我再無感受時,便知已是麻木,不堪此責。原來我在意的不是年齡上的數字差距,而是雙方感受的差距。是我還能被他們觸動的能力,也是我交付出去的東西,能以情感的形式回到我身上的那種流動。於是想起課堂上共讀文言篇章,帶過教學相長的概念,除了《禮記》所言「學然後知不足,教然後知困。」以外,在我所享受的時間裏,我把教學理解為一場隱密的交換:我傳授知識,他們回饋信任;我陪伴迷茫,他們贈我以成長的模樣。
這份後知後覺的恍然,可能是習慣於日常,可能是內心還停留在「才剛開始熟悉」的錯覺裏,才想繼續多看一會,多走一段。
所以到頭來,其實我還是未能為這感知遲鈍確切說出個所以然,但幸好我還能感受。
二〇二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